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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离別前夕

离开的日子定在了下周一。

夜梟告诉沈鳶这个消息的时候,她正在厨房里燉汤。他的手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沈鳶握著勺子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搅动锅里的汤,没有回头。她怕一回头就看见他的表情,怕看见那张冷硬的脸露出她受不了的神情。

“下周一?”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自己都没想到。

“嗯。”夜梟的手臂收紧了一些,“阿阎安排好了路线,阿鬼送你过去,你先到曼谷,从那里转机回京城。证件都准备好了,新身份,不会有人查到。”

沈鳶关掉火,放下勺子,转过身面对他。他的表情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但她注意到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深,很沉,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大海,表面平静,底下翻涌著她看不懂的东西。

“梟爷。”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我会回来的。”

夜梟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我知道。”

他亲她手的动作已经变得很自然了。从最初那个连“喜欢”都不会说的男人,到现在会从身后抱她、会亲她的手、会说我等你的男人,他变了很多。但沈鳶知道,这些变化只对她一个人。在別人面前,他还是那个杀伐果断、冷血无情的梟龙集团掌权者。他的温柔,只给她。

出发前这几天,沈鳶做了很多事。她去厨房把夜梟喜欢吃的每一道菜都重新做了一遍,厨师长在旁边看著,拿著小本子记下每一个步骤——排骨要燉多久,鱼要蒸几分钟,汤要放多少盐。她记了满满三页纸,交给厨师长的时候还叮嘱了好几遍。

她去了湖边,把剩下的饲料全部餵给了天鹅。天鹅们大概知道她要走了,围在她身边不肯离开,有的甚至把脑袋蹭到她手心里。沈鳶摸著一只天鹅的脖子,轻声说:“你们乖乖的,等我回来再餵你们。”天鹅伸长脖子叫了一声,好像在答应她。

她去了后山的果园。草莓已经过了季节,但芒果熟了,金黄金黄的掛在树上,散发著浓郁的甜香。她摘了几个,用手剥开皮,咬了一口。很甜,比她吃过的任何芒果都甜。她又摘了几个,准备带回去给夜梟尝尝。

她在书房里待了一整个下午,把自己整理好的笔记一本一本地翻看,確认没有遗漏。那些商业书籍的心得、东南亚市场的分析、物流管理的要点,她都写得清清楚楚。这些知识在她回国后处理沈氏业务的时候会用得上。她把笔记本整整齐齐地码在书桌上,留了一张纸条:“帮我保管,回来还要看。”

她去找了阿莲,把手机號码写在一张卡片上,塞进阿莲的口袋里。“阿莲姐,有什么事就打这个电话。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接。”阿莲哭得说不出话,只是拼命点头。

她去找了傅云深,谢谢他这段时间的照顾。傅云深推了推眼镜,难得地露出一个不是公式化的表情。“沈小姐,一路平安。”他说,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梟爷那边,我会多留意的。”沈鳶知道他说的“留意”是什么意思——留意夜梟按时吃饭,留意他的伤,留意他不要一个人扛太多事。

她去找了阿城。阿城站在主楼门口,像一尊雕塑。沈鳶走到他面前,仰头看著他。“阿城,这段时间谢谢你保护我。”

阿城看著她,沉默了两秒。“应该的。”

“我走了以后,梟爷的安全就交给你了。”沈鳶说,“不要再让他受伤了。”

阿城点了点头。沈鳶转身要走,他突然开口了。“沈小姐。”

沈鳶回头。阿城看著她,表情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但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早点回来。”

沈鳶笑了,用力点头。“好。”

她想去找阿鬼,但是阿鬼和阿阎这几天都不在,可能在安排她回家的行程和安全。

最后,她去找了雷蕾。雷蕾知道她要走,哭得稀里哗啦,拉著她的手不放。“你答应我的,一定要回来。我还要教你做三明治呢。”

沈鳶的眼眶也红了,但她忍住了。“我答应你的,一定回来。”

雷蕾擦了擦眼泪,从包里拿出一个东西塞给沈鳶。是一个小小的香囊,红色的,上面绣著一朵花。“这是我小时候,我妈留给我的,保佑平安的。你带著,到了京城给我报个平安。”

沈鳶握著那个香囊,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没有拒绝,因为她知道这是雷蕾的心意。她把香囊贴身放好,抱了抱雷蕾。“谢谢你,蕾蕾。”

“谢什么。”雷蕾吸了吸鼻子,“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沈鳶听著这五个字,心里涌起一种很温暖的感觉。她从小有很多朋友,但从来没有一个人像雷蕾这样——真诚、直率、掏心掏肺。在她最孤独的时候,是雷蕾像一束阳光一样照进了她的生活。

周日晚上,沈鳶做了一桌子菜。

全部是夜梟爱吃的——糖醋排骨、清蒸鱸鱼、红烧猪蹄、酸辣汤、清炒时蔬。她把菜一盘一盘端上桌,摆得整整齐齐,然后站在餐桌旁,看著这一桌菜,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这是她在这里做的最后一顿晚饭,明天她就要走了。

夜梟走进餐厅,看见那一桌菜,脚步顿了一下。他在主位坐下,沈鳶在他对面坐下。两个人面对面,安安静静地吃饭。谁都没有说话,但谁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沈鳶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夜梟碗里。“多吃点。”

夜梟看了她一眼,把排骨吃了。沈鳶又夹了一块鱼,挑好刺,放进他碗里。夜梟又吃了。沈鳶再夹了一筷子青菜,夜梟也吃了。她就这样一直夹,他就不停地吃,好像要把她做的菜全部吃完,一点都不剩。

“沈鳶。”夜梟终於开口了。

沈鳶停下筷子,看著他。

“你自己也吃。”

沈鳶笑了,低头开始吃。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好像在品味这顿饭的每一个细节。因为她知道,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她不会再在这个餐厅里,坐在他对面,看著他吃她做的菜了。

吃完饭,沈鳶坚持自己收拾碗筷。夜梟站在厨房门口,看著她洗碗。她洗得很仔细,每一个碗都用洗洁精搓过,用清水冲乾净,用抹布擦乾,整整齐齐地码在碗架上。夜梟看著她做这些事,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难过,不是不舍,是一种很安静的、很確定的东西。

她在做这些事的时候,像在家里一样。不是在被囚禁的庄园里,是在家里。她把这里当成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