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四,朔州城头的瞭望哨第一个看见了南归的骑兵。
那支队伍从草原深处走来,马蹄踏起的尘土在正午的阳光下形成一道绵长的黄色烟柱。
远远望去像一条黄龙在地平线上翻滚。
待他们走近些,瞭望哨才看清。
冲在最前头的那匹马上,骑著一个浑身被血浸透的年轻人。
左臂的布条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顏色,脸上全是血污和尘土。
但他的眼睛依然亮得惊人,像两颗被磨得鋥亮的燧石。
“霍校尉回来了!霍校尉回来了!”瞭望哨扯著嗓子朝城下喊,声音因激动而变了调。
城门缓缓打开,城內的守军蜂拥到城门口,连躺在营帐里的伤兵都挣扎著爬起来,扶著柵栏往外张望。
霍去病策马入城。
五百精骑紧隨其后,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和他们的校尉一样亮。
他们身后跟著几十匹缴获的胡马,马上驮著从王庭带回来的战利品。
不是金银珠宝,是几十个革囊,每个革囊里都装著一颗胡人亲卫的首级。
霍去病翻身下马,將破阵刀拄在地上,对著闻讯赶来的陈靖行了个军礼,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侯爷,末將幸不辱命,王庭已破,阿提拉北逃,胡人粮草尽毁。”
陈靖拄著长剑站在城门口,看著眼前这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这位两朝老將、大周军方的柱石,缓缓抬起右手,向霍去病行了一个军礼。
那是大周军中最高规格的礼节,从来只有下级向上级行礼。
从来没有人见过陈靖向任何人行过这个礼。
他沙哑的声音在安静的城门口迴荡:“霍校尉,请起,这一礼,是朔州全城百姓敬你的。”
霍去病愣了一下,然后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將头深深低下。
他前世封狼居胥时万人敬仰。
这一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校尉,但此刻他感受到的分量,比前世任何一次封赏都更重。
陈靖將他扶起来,拍了拍他满是血污的肩膀,说阿提拉已经退兵了。
今天一早胡人的营寨就开始拔营,现在应该已经在百里之外了。
他顿了顿,看著霍去病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朔州之围,是你解的。”
霍去病正要开口谦虚,老侯爷摆了摆手,又说等回到京城,他会在陛下面前替他请功。
霍去病便不再谦虚,只是挺直了腰杆应了一声。
北境的战报在三天后传回京城。
八百里加急的快马一路换马不换人,从朔州到京城只用了不到四天。
报捷的斥候在早朝时分衝进午门,马蹄铁在汉白玉广场上磕出火星。
他翻身下马时几乎站不稳,双手將捷报高举过头顶,声音嘶哑地喊道:“朔州大捷!王庭已破!阿提拉北遁!胡人联军全线溃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