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三刻,皇后的仪仗抵达山门。
八名宫女手持团扇引路,十六名內侍抬著香炉和供品紧隨其后,御前侍卫营的侍卫们在山门两侧列队警戒,甲冑在晨光下泛著冷光。
皇后今日穿了一身素雅的宝蓝色宫装,外罩一件银灰暗纹的披风,髮髻上只簪了一支凤头金步摇。
装扮比在宫中时简朴了许多,但那股久居人上的雍容气度丝毫不减,反而因这身素雅装扮更显得高不可攀。
二皇子周珣跟在皇后身侧,今日换了一身深蓝色锦袍,腰间悬著一柄短剑。
虽作便装打扮,但那一身沙场磨礪出来的杀伐之气掩都掩不住,站在一群僧人中格外扎眼。
住持方丈率全寺僧眾在山门前迎接,合十行礼,口诵佛號。
皇后微微頷首还礼,在方丈的引领下入正殿进香。
她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闭目默祷,神情虔诚而端庄。
周珣跪在她身后,也合十行礼,但动作明显生疏,显然平日里极少进寺庙。
进香完毕,皇后添了五百两银子的香油钱,方丈连声念佛,感激不尽。
“听闻贵寺藏经阁所藏经书颇丰,本宫想去看一看。”
皇后扶著宫女的手站起身来,语气平淡地加了一句,“听闻贵寺有位道衍禪师,解签极灵验,本宫近来心绪不寧,想请他为本宫解一支签。”
方丈愣了一下,隨即躬身应道:“娘娘说的是藏经阁的道衍师侄,他確实在解签上颇有心得,贫僧这就让人去请他过来。”
他心中暗暗纳闷,道衍在寺中掛单数年,虽然解签有些名气,但远未到能让皇后点名召见的地步,这位娘娘是怎么知道他的?
皇后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淡淡一笑:“本宫也是听礼部赵侍郎的夫人提起过,说贵寺有位年轻僧人学问极好,解签不似寻常僧人那般只会说些模稜两可的吉利话,而是切中要害,本宫近来夜不安寢,想找他问问缘由。”
方丈不再多问,连忙派人去请道衍。
不多时,道衍从藏经阁的方向缓步走来。
他今日换了一件乾净的灰色僧袍,外罩那件標誌性的黑色旧袈裟,手里捻著一串褪了色的檀木念珠,步履从容,神色平和。
他走到皇后面前,合十行礼,姿態不卑不亢,声音不高不低。
“贫僧道衍,参见皇后娘娘,参见二殿下。”
皇后打量了他一眼。
这僧人三十来岁,面目清朗,气度沉稳,和她见过的那些唯唯诺诺的僧侣截然不同。
他的眼神很静,不是那种刻意收敛的静,而是一种看惯了世事浮沉之后的淡然。
皇后阅人无数,一眼便觉得这和尚不简单。
“道衍禪师不必多礼,本宫听闻禪师解签颇有名气,想请禪师为本宫解一支签。”
她从宫女手中接过签筒,轻轻摇了三下,一支竹籤应声落地。
她俯身拾起,看了一眼签文,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然后將签递给道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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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上写著第十四签。
“云开见月”。
道衍接过签文,低头看了一眼。
他没有像寻常解签僧那样翻看签簿,也没有掐指推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