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皇子周行的名字被他写在了三人的上方。
油灯的火焰轻轻跳了一下,他將纸张凑到灯前点燃,看著它慢慢化为灰烬。
灰烬落在案上的铜盘里,他在铜盘边沿轻轻敲了三下,每一下的间隔都精准而篤定。
来年春闈,就是他们的开篇。
第二日,大报恩寺的晨钟照常敲响,山门照常打开,香客照常纷至沓来。
知客僧在藏经阁前远远看见了道衍,想上前寒暄几句,道衍已经转身走入了禪房,隨手带上了门。
他坐在书案前,將王安石那份策论大纲从头到尾仔细批註了一遍,又取出一张新纸,开始为苏軾草擬一份春闈前的诗文传播计划。
该在哪些场合露面、该结交哪些文人、该在什么时候发表什么风格的诗作,每一条建议都旁徵博引,言之有据。
落款处,他顿了顿笔,没有写自己的法號,而是写下了三个字:姚广孝。
这三个字被留在了纸面上,墨跡未乾,在晨光中泛著幽幽的光泽。
与此同时,苏軾已经出了山门,沿著春熙街一路閒逛。
他今日换了件新洗的青衫,手里依旧是那把从不离身的摺扇,不时停下脚步听听路人的閒谈,遇到有趣的话题便插嘴聊上几句。
路过春熙街口新开的那家和盛源分號时,他驻足打量了好一会儿,看著那块簇新的招牌上“和盛源”三个鎏金大字,眼神中闪过几分玩味。
他在京城文坛已有几分才名,今日正是要赴诗会雅集,途中经过此处,方知这就是那座桃林石亭中道衍提到的商號。
他轻摇摺扇,迈步踏入,一名年轻伙计正从骡车上卸货,回头与他四目相接,旋即低头掸了掸衣襟上的尘土,退入铺中。
苏軾没有多问什么,在铺子里转了一圈,买了两刀宣纸便离开了。
而在京城东郊的王家庄,王安石也起得极早。
他昨夜从大报恩寺走回王家庄时已是深夜,只睡了不到两个时辰便又披衣起身。
他先去村口的私塾给孩子们上了两堂课,午后再整理馆务。
他前世主持熙寧变法时便以严於律己著称,如今更是將庄上的每一笔开销都记得清清楚楚。
几日后,他偶然从里正口中得知,本村和附近几个村庄的適龄孩童无书可读、將获乡绅资助扩建书院的消息正在流传。
他翻开手中的册子,在“乡绅资助”几个字旁边用炭笔轻轻画了一个圈,然后继续低头授课,没有多说什么。
三人各自行动,各自准备。
桃林一聚之后,他们便再也没有同时在公开场合出现过,但三人都知道,下一次相聚之时,便是来年春闈。
那是他们真正的战场,也是他们为九皇子布下的第一局明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