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二十年,霜降。
天还没亮透,整座皇宫就已经醒了。
往日的清晨,宫道上只有零星几个洒扫的杂役和急匆匆赶去各宫当值的內侍,但今天不一样。
青石板铺就的甬道上人影幢幢,脚步声密密麻麻,像一锅水被架到了火上,正一点点地冒出沸腾前的气泡。
禁军大比,这是周武帝登基第九个年头定下的规矩,一年一度,雷打不动。
起初只是御前侍卫营內部的小规模比武,后来范围逐年扩大。
到如今,整个京畿禁军的三大营,御前侍卫营、羽林卫、虎賁卫全部参加,参赛人数从最初的三五十人膨胀到了上千人。
对於这座等级森严、出身决定一切的宫城来说,禁军大比是极少数能让底层武者一步登天的通道。
不问出身,不问背景,只问你拳头够不够硬。
前十名皆有赏赐,前三名更有资格被当场授予实缺武职,甚至有机会被三公四侯和镇武司这样的顶级衙门看中,直接调入门下。
去年大比的头名,一个从虎賁卫出来的百夫长,被太尉周景亲口点了將,如今已经是太尉府的正六品参將,从一个守宫门的变成了一品大员的贴身亲信,身份地位一飞冲天。
今年的校场设在皇宫西侧的演武场。
演武场本是羽林卫日常操练之地,占地极广,能容三千人同时演阵。
东西两侧各搭了一排观礼台,北面正中央是一座高台,台上摆著九把紫檀木交椅,那是皇帝和三公四侯以及镇武司指挥使的位置。
往年周武帝不一定亲临,但今年不一样,据说陛下特意让司礼监传了话,说要亲自来看看今年的苗子。
天色大亮时分,演武场上已经旌旗猎猎,上千名禁军士卒在各自的方阵中肃然而立。
御前侍卫营的玄甲在左侧,羽林卫的白袍居中,虎賁卫的红衣在右,三色分明,刀枪如林。
校场外围密密麻麻挤满了各宫的宫女和內侍,虽然没有正式观礼的资格,但谁都不想错过这一年一度的盛事。
高台之上,礼官高声唱喏。
“陛下驾到!”
所有人齐刷刷跪倒,甲冑碰撞声如闷雷滚过。
周武帝周乾缓步走上高台,身侧跟著司礼监掌印太监王錚。
周乾今年四十三岁,正是帝王春秋鼎盛的年纪,身形修长挺拔,面容稜角分明,一双丹凤眼不怒自威。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龙袍,袖口以金线绣著五爪团龙,阳光一照,龙纹隱隱生辉。
他落座於正中央那把最大的交椅上,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微微頷首。
“平身。”
紧跟在皇帝身后上来的,是三公四侯。
太尉周景走在最前头,六十出头的年纪,鬚髮灰白相间,但步履之间虎虎生风,浑身上下透著一股百战老將的杀伐气。
他是周武帝的皇叔,也是大周军方第一人,九品武者,数十年来坐镇军中,北御匈奴,南平蛮夷,在军中威望无人能及。
他身后半步跟著太傅孔衍,当朝文官之首,同样六十来岁,身形清瘦,穿著宽大的儒袍,周身却没有半分柔弱之气,他的浩然正气已入化境,同是九品高手,与周景一武一文,撑起了大周朝廷的两根大梁。
孔衍手里捻著一串墨玉念珠,面色淡然,目光澄澈如水,仿佛这场上千人参与的盛会在他眼中不过尔尔。
太保宇文烈走在第三位,他是三公中最年轻的一个,不到五十岁,麵皮白净,蓄著三缕长髯,笑容温和。
但他的修为同样是九品,在朝中分管刑部和大理寺,论手腕之狠辣,朝野上下提到“宇文太保”四个字没有不变色的。
三公之后是四侯,镇国侯陈靖、定远侯韩崇、武安侯赵熙、安西侯曹骏。
四人皆是八品巔峰或九品初境的武者,各自坐镇一方,在大周军中皆是举足轻重的人物。
最后上台的是镇武司指挥使秦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