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x41年4月初,北圻潮热闷沉。
雨季未至,红河水势平稳,裸露的河滩乾裂发硬,土路被连日日晒烤得浮起一层细白尘沙。
北圻全境大局已定,日军自河內、北寧、谅山一线全线溃退,唯有出海口——海防尚在日军手中。
这里是日军第十五军在越北最后的喘气口子,有深水军港、船坞、兵工厂、成堆战备仓库,是整条印支战线的物资咽喉。
河內总指挥部一纸命令落地,两支近卫军主力即刻拔营,齐头並进直扑海防。
右翼,谢晋元霍去病师
左翼,李青天高丽师
两路大军平行推进,昼夜急行,沿路拔除日军零星警戒哨、溃兵小队,矛头直指海防城芯与港区。
此时的海防城內、港口船坞,日军上下还不知道灭顶之灾已经贴脸。
海防军港一號干船坞內,战列舰陆奥號正处在入坞大修的关键节点。
陆奥號,是日本海军联合舰队的主力战列舰之一,和长门號並称。
整舰动力机组全拆,蒸汽轮机主轴、减速齿轮、锅炉管线尽数解体摊开,甲板下满是拆机零件、检修钢架、电缆油布。
主炮闭锁、弹药库封停,连水下自沉爆破管线都已断开,整艘四万多吨的钢铁巨舰,此刻就是一头拔了牙、卸了力、锁在坞里动弹不得的死巨兽。
按照日本海军工程部测算,需要四十八小时,即可完成全部检修、重装、试水、离港。
舰长古村启藏大佐,四十出头,面容冷硬,长期坐镇主力舰,自视极高。
舰上参谋长石黑浩二,精於机务与港务测算,做事刻板篤定。
当晚黄昏,港区风平浪静,毫无战事紧绷感。
海军將官食堂设在港区二层小楼,落地玻璃窗正对船坞,晚风穿堂,灯光明亮。古村启藏带著石黑浩二及几名舰上参谋,正慢条斯理用著晚餐。
餐盘里是隨军特供的精米、醃鱼、罐头牛肉、热茶。
石黑浩二端著茶盏,视线隨意扫过窗外寂静的船坞,语气鬆弛“舰长,工程部確认,最晚后天傍晚,全舰即可復原离坞。”
古村启藏切著牛肉,神色淡漠“如果不是这段时间,海战频繁,连续对战美国人,英国人的军舰,陆奥號也不至於维修期提前到来,迫不得已在海防这种危险的地方维修。不过支那人不足为据,樱田少將的二十一混成旅团八千主力摆在正面,別说两天,撑上四五天都不成问题。”
他太了解陆地战爭的节奏。
支那军队推进向来谨慎,扫清外围、压进城郊、试探攻防、稳定合围,整套流程下来,没几天根本摸不到港口边。
石黑浩二点头附和“陆军虽然战力粗糙,但守土固守还算靠谱。只要外围稳四十八小时,陆奥一出坞,直接入海机动,即便海防失守,与我海军无关。”
但是,海军不知道的事,此时二十一混成旅团的樱田武德手里八千残兵,都是从北圻各线溃败收拢下来的疲兵,枪还在、建制还在,可士气早就崩没了。
此人心里算盘,和海军完全是两码事。
樱田武德很清楚:自己这支部队,再打一场硬围,必定全军覆没。
他不想死,也不想替海军陪葬。
入夜之后,海防城防布防悄然变动。
樱田武德以“收缩城防、集中固守核心”为名义,將外围山头、郊野防线、港口前沿警戒兵力尽数抽空,所有可用步兵、机枪队、小队炮,全部收拢缩进城內街区、高楼、市政厅周边堡垒、仓库工事。
外围空荡荡,城內黑压压。
港口外沿阵地,只丟给十几个越南籍辅军、几十个老弱病残凑数,连重机枪都撤走大半。
海军多次电报,要求陆军死守外围、保障船坞安全。
樱田武德只回了一句官样答覆:“陆上防御整备万全、ご安心あれ”。
嘴上稳如泰山,实则直接卖了海军。
夜里十一点,谢晋元和李青天两路先锋已经压到海防外围最后一道山林屏障。
李青天的高丽师最先接战。
外围残存日军据点仓促开火,照明弹窜上夜空,曳光弹乱扫山林。可刚打不到十分钟,守军就发现不对劲——对面不是零散试探,是整师级的碾压突击。
高丽师士兵打法极狠,不纠缠远距离对枪,借著夜色摸近,手雷清掩体,抵近突脸,巷战山野战一套熟到极致。
据点机枪刚架设稳定,三枚手雷接连滚入工事洞口,闷响炸开,木屑碎石飞溅,机枪直接哑火。
守军刚要逃窜,侧翼步兵已经贴脸衝进战壕,刺刀直捅、枪托猛砸,短促惨烈的近身廝杀一过,整座据点彻底安静。
外围日军本就是残兵弱卒,心理防线本就脆弱,遇上这种不讲道理的贴身强攻,瞬间崩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