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写完那行字之后把它圈了起来,又在旁边加了一个小箭头标注:“这个感觉和我本人的经验有关——站在一些事情之外观察时,反而比在事情中心时更清醒。”
窗外有一只鸟落在空调外机上停了一小会儿,跳了两下又飞走了。
下午接孩子回家的路上,凝儿在后座叽叽喳喳地讲兴趣班里发生的趣事,说有个小朋友把水彩颜料弄混了画出一片紫色的天空,老师夸他有想象力。景朔依然安静地坐在旁边,偶尔应一两个“嗯”字,表示自己在听。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来的时候,惠漫心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两个孩子。
凝儿正趴在车窗边看路边的落叶,景朔低头翻着他那本已经快被翻烂的《人体奥秘》后几章。
画面安安静静的,像是被午后暖融融的光线包裹着。
绿灯亮了,她松开刹车,车子继续向前驶去。
那天晚上惠漫心做了一个很短的梦。梦里她站在一片开阔的水边,远处有一座形状模糊的岛,轮廓不清晰,像是被雾遮住了一半。她低头看自己手里,握着一只青花茶碗,碗底的抽象人形图案清晰可辨。她想再走近一些看清那座岛的样子,但脚下的水漫了上来,她醒了。
她在黑暗中躺了一会儿,听着窗外夜风穿过树梢的细碎声响,然后翻了个身,重新闭上了眼睛。
周一早上惠漫心收到了陈于雪发来的《长生梦》最新排期,她的进组时间确认为下周三,届时剧组的A组拍摄正好轮到韶音的第一场戏。陈于雪还附了一句:“方导说让你进组之前把威亚动作再练两天,他打算第一场就拍你的高空戏,不给适应期。”
惠漫心看完那条消息,回了一句“收到”,然后翻出之前记录的武指联系方式,约好了周二去训练场地做最后一次威亚适应性训练。
练威亚的那天阳光很好。武指还是之前合作过的那位,带着她在训练棚里把全套动作走了两遍,又加了一组新的空中转身的动作,说是方导临时加的,想让韶音出场时的姿态更有“神族”的味道。
惠漫心在空中吊了将近一个小时,落地之后膝盖微微发酸,但整体状态比她预期中要好。武指在旁边看完了她做的所有动作之后点了点头:“没问题。你比很多拍了三五年古装戏的演员都稳。”
惠漫心一边解威亚扣一边笑了笑:“那是因为我摔过。”
武指看了她一眼,没追问,只说了句“那你自己注意安全”,就去调试下一组设备了。
拍完《浮生》之后的那段空档期正在慢慢填满。工作和角色把她拉回了日常的轨道里,那座岛和那四个人的事被她暂时搁在一个不会每天都翻开的抽屉里。她知道自己没有忘记,只是现在还不是翻开的时机。
下午从训练棚回来的路上她路过那家童装店,橱窗里挂着一件和凝儿上次试穿过的同款小裙子,只是颜色换成了淡粉色。她站在橱窗外面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买,只是看了几秒就继续往前走了。
回到家的时候景朔已经在自己的书桌前坐着了,面前摊着那本植物识别手册,旁边多了一个新的本子,封面是深蓝色的,看起来像是刚从文具店买回来的。惠漫心路过他门口的时候没有停下,只是余光扫到那个新本子的时候心里记了一下,没有打扰他。
凝儿已经趴在茶几上写写画画了。窗外的暮色还没有完全沉下去,厨房里的汤在锅盖上冒着细小的白色蒸汽。
屋子里很安静,也很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