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格的目光落在另一侧的蒂姆·舍伍德身上。
这位四十五岁的少帅,整个人身体紧绷,助理教练在旁边不停地说着什么,他只是机械地点着头,眼睛始终盯着场上。
温格轻轻摇了摇头。
舍伍德是个有血性的教练。他把阿斯顿维拉从降级区边缘一路带进足总杯决赛,这本身就是一件了不起的事。
他反复用“五十八年的等待”来激励球员,这本来也不是错!
但问题在于,这句话在更衣室里说一遍是激励,在媒体面前说两遍是宣言。
但当全队上下,全英媒体,每一个维拉球迷都把这句话挂在嘴边的时候,它就变成了一副沉甸甸的枷锁!
温格见过太多这样的球队。
当“历史使命”压倒了“当下专注”,当“我们必须赢”取代了“我们要怎么赢”,球员们的脚下就会变得僵硬。
他们会忘记如何做简单的传球,会在该射门还是该传球的时候犹豫半秒。
尤其是那个十九岁的孩子——杰克·格里利什。
阿森纳在赛前,专门针对他研究了整整一周!
半决赛对阵利物浦时的格里利什,拿球时肩膀是放松的,眼睛是活的,脚下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股“老子就是能过你”的混不吝劲儿。
但今天,他在拿球的时候肩膀是耸着的,眼睛死死盯着脚下的球,动作僵硬得像一台生锈的机器。
全英格兰的媒体和球迷都把翻盘的希望压在他肩上。
一个十九岁的孩子,被四万人在看台上喊着名字,被无数双眼睛盯着每一次触球——这种压力,他真的扛得住么?
他见过太多天赋异禀的年轻人被这种压力碾碎。
阿森纳青训营里就有好几个,十六岁时被报纸捧成“下一个亨利”,十九岁时就已经在低级别联赛里找不到人了。
夜店、酗酒、笑气、躺在大街上睡觉的照片被小报登在头版。
这些在温格看来,舍伍德把取胜希望全部寄托在这样一个孩子身上,确定不是在开玩笑?
庆祝过后,比赛重新开始。
舍伍德已经等不及了,他立刻从热身区喊来了加布里埃尔?阿邦拉霍,准备替换下全场‘消失’的恩佐比亚。
第四官员来到场边举起了换人牌:加布里埃尔?阿邦拉霍(上),查尔斯?恩佐比亚(下)
与此同时,转播镜头捕捉到了维拉看台上的一个小男孩。
他大约七八岁大,脸上印着维拉的队徽。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头上那顶假发——蓬松、卷曲,一半被染成酒红色,另一半被染成蓝色。
那是阿斯顿维拉的传统配色。老球迷会在足总杯决赛这样的重要场合戴上这种假发,象征俱乐部的历史与荣耀!
但此刻,那顶假发歪歪斜斜地耷拉在小男孩的头上,他双手撑着座椅边缘,两条小腿悬在半空中晃荡着,小脸上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失望。
旁边的维拉球迷们也都安静了许多。刚才还在用力挥舞圣乔治十字旗的手臂,现在大半都垂了下来。
有人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有人靠在椅背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场上的比分牌。
加里·内维尔缓缓开口:“恩佐比亚整场比赛如同梦游一眼,舍伍德终于做出了调整。”
马丁·泰勒说道:“阿邦拉霍是这支球队里少数几个经历过大赛的人,他上场也许能够稳住局势。”
第58分钟,什琴斯尼开出球门球。
足球飞过中场,韦斯特伍德高高跳起来,双手按着林修远的肩膀,把球顶了出去!
林修远无语的回头看了他一眼,“诶诶诶,几次了都,自己说。”
“嘿嘿……”韦斯特伍德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也不反驳。
他当然知道自己手上不干净,但在这种级别的比赛里,只要裁判不吹,他就是赚的!
范戴克把球踢给坎特,坎特把球分到右路拉姆塞的脚下。
林修远从中路向右前方斜插,拉姆塞起脚直塞,把球送到林修远的脚下。
韦斯特伍德立刻跟上来,站住内线。
此时,赫顿、奥科雷、弗拉尔三人在大禁区里一字排开。
沃尔科特站在远点赫顿的身后,桑切斯从大禁区弧顶准备随时前插。
“沃尔科特和桑切斯全都被盯死了,根本没有机会啊。”
林修远只是飞快扫了一眼大禁区里的情况,右腿飞快摆动,脚弓兜住足球,向小禁区线上送出一记贴地弧线球!
足球绕过阿斯顿维拉的三名防守球员,飞向球门远点!
沃尔科特从后点猛地前插,抡起右腿起脚抽射!
“砰——”距离球门不到两米,沃尔科特竟然一脚将足球踢在了吉文的前胸上。
足球反弹回小禁区,桑切斯迎着足球,用额头轻轻一蹭,足球飞入空门!
“嘟——”这时,边线裁判果断举旗——越位!
加里·内维尔在那一瞬间差点笑出来:“西奥这脚射门竟然踢在了吉文的胸口上。”
马丁·泰勒的语气带着调侃:“小老虎这一生都不太会处理近在咫尺的传球。这种静态的终结能力,一直是他最大的短板。”
比赛重新开始。
吉文把球踢给理查德森,带球一过中场,一脚直塞找到边路的格里利什。
格里利什沿着边线飞快带球推进,观察球员前场跑位。
本特克与韦斯特伍德已经冲到了大禁区,克莱维利和阿邦拉霍从后点开始向大禁区里包抄!
“传中——传中……”威廉王子、舍伍德和维拉球迷全都都站起来抻长了脖子,等待这一脚传中!
格里利什右脚把球向外一扣,紧接着……一脚横推,把球敲向了中路。
“什么?”舍伍德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巴张开又闭上,像是想骂什么却骂不出口。
就这么一耽搁,阿森纳的防守球员全部已经落位,坎特开始在中路扫荡,逼迫维拉球员只能回传!
本特克与韦斯特伍德仰头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