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特塔的语气很平稳,显然是经过了深思熟虑:“这个赛季我缺席了太多比赛。小腿的伤反反复复,每次我觉得自己准备好了,它又出问题。我已经不年轻了。”
“你三十二岁。”温格打断了他:“不是三十八岁!”
“我知道。”阿尔特塔的嘴角浮起一丝苦笑,“老板,我不想骗自己。我的身体已经不适合在英超踢主力了。”
办公室瞬间就变得安静了。
“所以你想退役?”温格的声音里没有惊讶,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很深的平静。
“我想转型做教练。”
阿尔特塔向前倾了倾身子,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我在西班牙踢过,在苏格兰踢过,在英格兰踢过。
我经历过保级,经历过争冠。这些经验不应该被浪费掉!”
温格摘下眼镜,用手指揉了揉鼻梁:“你什么时候开始想这件事的?”
“去年圣诞节前后。”阿尔特塔坦诚地说:“准确地说,是十二月中旬那场对阵纽卡斯尔的联赛杯。
我在替补席上坐了九十分钟,看着恩戈洛和弗朗西斯在中场来回奔跑。
我突然意识到——我脑子里知道该怎么跑、怎么站位、什么时候上抢,但我的腿已经跟不上了。
那时候我就在想,也许我应该把这些东西教给能跑得动的人。”
“米克尔。”温格叹了口气,问道:“你刚才说你想转型教练。但你的合同明天夏天才到期。你现在跟我说这个,是想提前解约吗?”
“不是提前解约。”阿尔特塔摇了摇头:“我是想听听你的意见。你是我的教练,也是我见过的最懂球员职业生涯规划的人。我想知道——你觉得我该退役吗?”
“不该。”
温格的回答快得让阿尔特塔愣了一下。
“至少不是现在。你知道这支球队现在有多少个二十三岁以下的球员吗?”
阿尔特塔数了一下:“钱伯斯、贝莱林、张伯伦、坎特、科奎林、维尔贝克……”
“够了。”温格抬手打断了他,“你没有数完,但你已经数了六个。
如果加上二十二岁的林修远和二十四岁的拉姆塞,这支球队的核心轮换阵容里有一大半是年轻人。”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慢,也更重:“你知道一群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在经历三十八连胜之后,最容易犯什么错误吗?”
阿尔特塔想了想:“骄傲?松懈?”
“都不是。”温格摇了摇头,“是脆弱。”
他拿起桌上的一本训练数据报告,翻到某一页,用手指点着一行数字:
“你看看这个。我们在过去五场比赛里,有三场是先丢球然后逆转。每一场逆转都很精彩,每一场都值得被写成传奇。
但米克尔,你不能指望一群二十三岁的孩子每一周都扛着逆转的压力往前走。总有一天,那根弦会断。”
阿尔特塔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
温格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所以我不让你现在退役,不是因为球队需要你上场踢满九十分钟,而是因为更衣室需要你。”
“更衣室?”
“你是副队长。林是领袖,他能在场上扛着球队往前走,能在更衣室里把所有人的血点燃。
但他需要帮手。他需要一个能在训练场上把年轻球员拉到一边说‘你刚才那个选位不对’的人;
需要一个在长途飞行的大巴上坐在后排陪年轻球员聊天的人。”
温格看着阿尔特塔的眼睛:“这个人,一直是你。”
阿尔特塔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双手不自觉地攥紧!
“我可以继续踢。”他抬起头,坚定地说道:“但我也想开始学教练的东西。不是为了退役之后有个事做,是认真的学。”
“我知道你会这么说。”温格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道笑意从嘴角一直蔓延到眼角。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份装订好的文件,推到阿尔特塔面前。
封面上印着阿森纳的队徽,下面是一行加粗的标题:“教练组实习培训计划。”
阿尔特塔翻开第一页。计划表上列着每周的课程安排:
周一上午跟体能教练托尼·科尔伯特学习赛季中段的体能周期化管理;
周三下午跟视频分析师本·克纳珀学习比赛录像的剪辑和战术标注;
周五全天跟U18青年队主教练弗兰斯·德卡特学习青训梯队的训练课设计。
“这份计划我拟了三个月。本来是想等你退役之后再给你的。但你既然今天来了,就提前拿去吧。”
阿尔特塔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还有一件事。”温格从办公桌上拿起另一张纸,“你的新任务。”
阿尔特塔接过那张纸,上面只写了一个名字——恩戈洛·坎特。
温格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恩戈洛经过一个赛季,他的进步很快。但出球是他的短板。”
“因为他害怕犯错。”阿尔特塔接口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理解。
温格点头:“而你的任务,就是让他不再害怕。你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是防守型中场,什么时候传,什么时候带,什么时候插上。这些东西,你来教他。”
阿尔特塔把那张纸折好,放进运动服内侧的口袋里。
“老板,我有一个问题。”他站起来,把拐杖重新拿在手里。
“什么问题?”
阿尔特塔看着温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你是不是在签下恩戈洛的第一天,就已经在盘算让我带他了?”
“哈哈——”温格没有回答,只是端起桌上已经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
阿尔特塔没有追问,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起身拿起拐杖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阿尔特塔沿着走廊慢慢走,拐杖在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