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米兰城飘起了细密的冬雨。
餐厅位于布雷拉区一栋老建筑的三层,窗外是湿漉漉的石板路和零星撑伞的行人。
包厢内,暖黄的壁灯将室内烘得温和,长桌上摆着简单的晚餐——火腿、奶酪、烤蔬菜,以及一瓶托斯卡纳的红酒。
门德斯起身拿起红酒,亲手为对面的男人斟了半杯酒:“何塞,昨晚的比赛我看了直播。”
他放下酒瓶,语气像在聊一场普通的联赛:“诺坎普给你的球队鼓掌,这可不是谁都做得到的。”
“哼,那可不是给我的掌声。那是给林的。”
穆里尼奥捏起酒杯轻轻晃了晃,目光落在酒液挂壁的纹路上,自嘲的笑了笑:
“说吧,这次找我有什么事?”
门德斯也不兜圈子,他知道,和这个葡萄牙老乡谈话,从来不需要铺垫:“是皇家马德里。”
他将红酒放在餐桌上,声音压得更低了些:“昨晚比赛刚结束,弗洛伦蒂诺的办公室就来电了。
何塞,他们是认真的,比你以往收到的任何邀请都认真。”
穆里尼奥没有惊讶,甚至没有改变靠坐的姿势,只是将酒杯送到唇边,浅浅抿了一口。
“对方承诺了什么?”
“战术决策权,不受任何管理层干预。”
门德斯一条一条数着:“更衣室绝对权威。引援名单你来定,弗洛伦蒂诺负责……买单。
他还说,他认为整个欧洲,只有你能与瓜迪奥拉抗衡!”
窗外一辆电车驶过,轨道发出沉钝的摩擦声。
穆里尼奥垂着眼帘,指腹在杯沿缓缓摩挲:“……这是第三次了。”
“什么?”
“算上这次,皇家马德里已经找过我三次了。但前两次我都拒绝了,你知道为什么。”
门德斯当然知道。2006年,穆里尼奥还在切尔西的时候。
另外一次,是2009年夏天,他刚刚与国际米兰续签了一年合约。
那时,穆里尼奥拒绝的很干脆,他说:我在一个项目的中途,不会扔下未完成的工作离开。
“现在呢?”门德斯显然听出了他的话外音,立刻追问。
穆里尼奥将视线从红酒杯上收回,看向门德斯:
“豪尔赫,你今晚的铺垫比平时长。还有什么没说完的,一起都倒出来吧。”
“哈哈——”门德斯也笑了,是那种被拆穿后放松的笑。
他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叠放在桌沿:“弗洛伦蒂诺已经第三次联系阿森纳了。他想带走林修远。”
穆里尼奥的眼睛眯了起来。
“阿森纳高层和温格的态度很坚决:林是‘非卖品’。但是何塞,”
门德斯的语气变得谨慎:“如果林自己提出转会,如果他的下家是皇马,如果……他的主帅也恰好去了皇马。
阿森纳的‘非卖品’标签,是可以撕掉的。”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壁灯的光晕在穆里尼奥脸侧投下阴影:“所以,弗洛伦蒂诺想让我用私人关系,把林带到伯纳乌?”
门德斯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他是这么希望的。他认为你与林之间有特殊的信任,如果你开口……”
“我开口?”穆里尼奥截断他的话:“我开口告诉他,何塞要去皇马了,你跟我一起走。然后呢?”
他放下酒杯,双手交叠抵住下巴,像一个正在复盘战术的主教练。
“让我猜猜林会怎么回应?嗯,他会礼貌地结束对话,回到房间,一个人坐到凌晨三点。
他会在第二天训练时依然第一个到,完成所有科目,不露任何异样。
但从此以后,我们之间那种不用说话就能明白彼此的默契——你懂我说的那种东西——就碎了。”
门德斯没有插话。
“我带他来国际米兰,不是因为他是谁的‘未来’,而是因为他是我最信任的球员。”
穆里尼奥的声音低沉:“我在科尔尼的时候就向他承诺过,给他左路自由开火权,因为这里的舞台足够他成长。
但我没有承诺过要永远带他离开阿森纳。”
“如果我为了皇马,用这份信任去游说他。那我以后凭什么要求他为我拼尽全力?凭什么在输球后直视他的眼睛?”
门德斯沉默良久,轻轻叹了口气:“何塞,你还是老样子。”
他端起酒杯,没有碰杯,只是举在眼前看着:
“但我想问一句——如果,我是说如果,夏天你真的去了伯纳乌。你会想要他吗?”
穆里尼奥没有犹豫:“会。”他的回答干脆得像一脚出球。
“他是可以与梅西抗衡的球员,他的天赋不需要我来背书,诺坎普九万人的掌声已经说明一切。
任何教练都会想要他,我会,安切洛蒂会,瓜迪奥拉会,温格会,弗格森也会。”
他顿了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但我会亲自打电话给温格,按正常程序报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