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有另一个我，”她轻声说，“她大概……也觉得自己是半吊子吧。”
这句话一出口，她就觉得眼眶有点发酸。
那一种忽然被理解了的委屈。
她花了那么久才学会接受自己——接受自己不是纯血航母，接受自己的舰体是战列舰改的，接受自己的图纸来自一个已经消失的帝国。
这件事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真正说过。
威斯康星不会跟她聊这些，汉诺威不会，指挥官大概会听但不会安慰人，曼弗雷德姐姐……
曼弗雷德姐姐太好了。
好到有时候让她觉得，自己永远只是那个“妹妹”，那个“二号舰”，那个“也还行吧”的后备方案。
但现在，世界上有另一个她。
是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用战列舰改出来的航空战舰，可能也在某个地方，对着镜子怀疑自己够不够好。
殷麦曼抱住了特澳博的脖子。
“我不该期待见到她吗？”
特澳博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呼噜，像是在说：你当然可以。
“但是万一她比我厉害怎么办。”
呼噜声大了一点。
“万一她觉得我这个同位体很丢人怎么办。”
特澳博用脑袋顶了她一下，差点把她顶翻在地。
“好好好，”殷麦曼松开手，拍了拍膝盖上的玻璃碎屑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你说得对，我还没见到人呢，想那么多干嘛。”
她仰起头，看着那个永远灰蒙蒙的玻璃天空。
“但是如果我见到她，”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坚定，坚定到连自己都有点意外，“我要告诉她——被战列舰的底子拖累也没关系，跳弹轰炸也很厉害。
因为我的指挥官跟我说过，我就是我。”
她停下来，抿了抿嘴唇，然后噗嗤一声笑起来。
“那家伙说这句话的时候挺帅的，我应该帮他传个教。”
特澳博发出了一声大约是嘲笑的喷气声。
殷麦曼在返回教堂之前，特意绕到据点后方的了望点检查了一圈。
这是她的职责，不管心里装着什么事，该做的活一件都不能少。
推开教堂的门时，威斯康星正坐在角落里整理物资清单，头也不抬地说了句：“晚了五分钟。”
“抱歉，巡逻的时候检查了一下周边。”殷麦曼在她对面坐下来，犹豫了一秒钟，然后开口，“秘书舰阁下，我有个请求。”
“说。”
“如果将来有关于那个……同位体的情报，请第一时间告知我。”
威斯康星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呢？”
殷麦曼想了一下。“然后，”她说，嘴角又翘起来，“我可能要跟她比比看，谁的跳弹轰炸更准。”
威斯康星盯着她看了足足三秒钟，然后把视线收回到物资清单上，继续写字。
“有出息了。”秘书舰说，语气平淡得好像在评价今天的压缩饼干味道不错。
殷麦曼笑了一下。她把后背靠在对面的椅子上，闭上眼，让紧绷了许久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特澳博蜷在她身边，已经变成了2米长的大小，它把脑袋搁在她的膝盖上，冰蓝色的眼睛缓缓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