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莫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里有一枚刻着卢恩符文的戒指,折射着永恒的白光。
她不知道这戒指是什么时候戴上的了,但她知道——它必须戴在那里,直到她找到那个为她戴上它的人。
她还记得那个人买这枚戒指的时候挠着头说感觉很合适。
然后她的回应是……是什么来着?
应该是一个白眼。
“奥斯汀,你听我说。”斯莫兰抬起头,语气恢复了那种极地般的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燃烧,“你是对的。我也知道你是对的——找到更多同伴,一起活下去,这是最合理的策略,最优解。
你知道我以前是做什么的,我比任何人都擅长计算最优解。”
“那——”
“但我这辈子,选择过唯一一次非最优解。”斯莫兰说,“那次我输了,输给了一个人类。
他宁可输掉整场推演,也不愿意让他的虚拟舰娘承担风险。我当时觉得他很可笑。后来……”
她停顿了很久。
“……后来我发现,光是我在南极的那些个极夜里,发送给他的那些‘无关紧要的日常通讯’,用掉了科考站整整一年的卫星带宽额度。”
奥斯汀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他是我唯一不计算得失的决策。”斯莫兰说,声音很轻,轻得像要散在玻璃世界的永恒光亮里,“所以——奥斯汀,保罗,你们是对的。
我更应该活下去,找到更多同伴,建立据点,再计划寻找他。但是——”
她弯下腰,与保罗·埃米利奥平视,又看向奥斯汀。
“现在只是送死和死之前多做点事的区别,你们明白吗?我根本无法容忍他独自一人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漂浮。我甚至已经不记得他的长相了。我每天醒来都在失去更多关于他的细节,如果我再不去找他——”
她垂下眼睫,声音几乎是气声了。
“——我怕我连‘为什么要找他’都想不起来了。”
玻璃世界的永恒光照落在她身上,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透明的、冰凉的银边。
奥斯汀沉默了很久。
保罗·埃米利奥紧紧咬着下唇,眼眶已经红了。
最后,奥斯汀长长地叹了口气,“你姐怎么办,你麾下的其他人怎么办,你是欧洲其他国家的旗舰。”
“如果是我姐……”斯莫兰难得的笑了笑,“她大概会觉得我是诸神黄昏里最不正常的那个英雄。
至于其他人,格但斯克可以承担这个责任。”
奥斯汀张了张嘴,最后只能挤出一句,“你们果然没一个正常的。”
“……行,你走你的。”奥斯汀的声音里带着疲惫,也带着某种复杂的、近乎敬佩的无奈,“我和保罗继续找其他人。如果——如果我们找到了什么——”
她用力捏了捏鼻梁,“操,如果我找到了指挥官,我该怎么跟他说?‘你的人已经忘了你长什么样,但她为了你选择一个人去送死了?’”
斯莫兰轻轻摇了摇头:“如果你真的碰到了他……那请你告诉他——我在找他。
让他……别忘了我。”
她转身,朝自己认定的北方,开始前行。
走出了大约二十米,身后传来保罗·埃米利奥带着哭腔的喊声:“斯——莫——兰——!你——要——活——下——去——啊——!”
她没有回头。
只是举起右手,轻轻挥了挥。
黑色的机械渡鸦拍打着翅膀,落在她的肩上。
指间的戒指,在那片永恒的玻璃光中,孤零零地亮了一下。
玻璃碎片构成的海面延伸向无穷的北方。
而她走进那片光里。
她要去找她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