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怀安在牢里,周掌柜在柳林渡,哑巴茶摊在官道旁,废弃驿站后面的山里有牛车和灯火,青云寨是那些灯火的名字。刘老四被带进了那里,崔文渊的信也送到了那里。现在的问题是,那里是谁在主持。
第二天一早,天字一号带回了一个新消息。留在驿站外围的人看到了一辆牛车从山里出来,车上载着一个被黑布罩着的东西,看不清形状。牛车往桐城方向去了,走得很快,中午之前就出了山,傍晚时分进了桐城,停在一间粮铺的后院。
沈清禾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桐城。那是刘老四的老家。牛车从山里拉东西出来,送到桐城。那间粮铺表面上是收粮卖粮的铺子,实际上在为山里的人转运物资。山里的人生产或者收集了什么东西,通过粮铺卖出去,换回山里需要的油盐布匹和工具。
“那间粮铺查了吗?”
“查了。铺子开了七八年,东家姓刘,本地人。但铺子的掌柜姓周。”
沈清禾的指尖在桌面上停了一下。姓周。柳林渡的周掌柜,桐城粮铺的周掌柜,都是姓周。她不知道这两个周掌柜是不是同一个人,但她知道,这个姓氏反复出现在这条线上,不是巧合。
“让袁戟的人把粮铺盯住。不要动,只看。看它隔几天从山里接一次货,接完之后货往哪里送。”
天字一号领命退了出去。沈清禾坐在案边,窗外的阳光从东窗照进来,落在她面前的桌面上,把木匣照出一层温润的光。她伸手打开木匣,把铜牌拿出来,放在阳光里。
铜牌上的“青云”二字在光线下显得比夜里浅了一些,但刻痕的细节更清楚了。她翻过铜牌,看正面那朵盛开的牡丹。牡丹的花蕊处有一道极细的线,像是刻字的时候刀尖滑了一下留下的。她盯着那道线看了很久,忽然想起一件事——霍婉宁书院里的那座旧织机上,梭子卡住的那个地方,也有一道类似的划痕。刘老四在那台织机跟前站了半辈子,他不可能没注意到那道划痕。他也许知道那是谁留下的。
她把铜牌放回木匣里,合上盖子。窗外的风吹进来,吹得案上的纸张微微翻动。她用手压住那些纸,心里慢慢把所有的碎片拼在一起。青云寨里住着一个人,那个人认识刘老四,认识赵怀安,认识崔文渊,认识那位袖口绣牡丹的老先生。那个人用“青云”两个字做标记,在山里藏了不知道多久,一直在等一个时机。
沈清禾不知道那个时机是什么时候。但她知道,她越接近青云寨,那个人就越会主动露头。
沈青禾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院里的槐树已经开始抽新芽了,嫩绿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动。她看了片刻,转身走回案边,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开始写今天的第二封信。这封信是写给霍婉宁的,只有两句话:“书院旧织机上的划痕,是谁留下的。问栓子。”她把信折好封蜡,叫来人送出去,然后坐回案边,等着下一条消息从那条路上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