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了就睡吧,睡醒了就好了。这里的水土养人,你住久了就习惯了。”
她想说自己不想睡,想问他为什么自己总是在犯困,嘴张了好几下却发不出声音来,周恒坐在床沿上拍着她的肩膀,一下一下轻轻地拍着,那节奏又稳又慢,把她最后一丝挣扎也拍散了。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窗外已经黑了,桌上点着一盏煤油灯,火苗安安静静地燃着,把整间屋子笼在一层暖黄的光晕里。
周恒又做好了饭,清蒸鱼,一碗红烧肉,还有一碟子腌萝卜皮。他把围裙叠好搁在灶台边上,坐在桌前等她过来。
“这鱼是村口河里捞的,我天没亮就去了,就捞到这么一条。腌萝卜是隔壁婶子给的,你尝尝,比我做的地道。”
吃完饭他又端来一盆热水,蹲下去替她把鞋脱了,把她的脚轻轻放进热水里。
他的手托着她的脚踝,指腹在水里慢慢揉着她脚底的穴位,掌心温热,力道又轻又缓。
洗完了拿干毛巾替她擦干净,把她塞进被子里掖好被角,自己端着水盆出去倒了。
回来的时候她已经闭了眼,他站在床前看了她很久,伸出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指腹在她眉骨上停了一瞬,然后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宋伊人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可她的身体像是被人下了蛊,脑袋一挨枕头就沉进了没有尽头的黑暗里。
再次睁眼又是第二天中午,她坐在床上看着窗外那棵被风吹得沙沙响的老槐树,心里那团迷雾忽然被一道冷风撕开了一个口子。
她来这里之后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说话越来越少,脑子越转越慢。
从早到晚只是吃饭睡觉,睡醒了再吃,吃了再睡。
宋伊人不讨厌周恒了,她甚至觉得他做的饭挺好吃,他讲的故事也挺有意思。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中午周恒又端着饭菜进来,她把碗推开说不吃了。
“不吃饭怎么行呢。你看看你瘦了多少,再不吃更没力气了。这腊肉是我特意从老王家换的,他们家去年冬天腌的,香得很。”
他端着碗坐到她旁边,拿筷子夹了一块腊肉送到她嘴边,声音又轻又软,像是在哄一个不肯吃饭的孩子。
宋伊人把嘴闭得死紧,周恒把筷子搁下,叹了口气,拿手背蹭了蹭她额角的汗。
煤油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那两道眉骨的弧线勾得清清楚楚,他就那么坐在床沿上看了她好久,眼底翻涌着一层说不清是心疼还是别的什么的东西。
她坚持了一整天没吃饭,晚上那股困意确实来得没那么猛了,头还是晕晕沉沉的,像是被人拿棉布裹住了脑子,想什么事都慢半拍,她靠在床头问周恒给她下了什么药。
周恒端着一杯温水走到她床前,眉头皱起来的时候眼尾往下微微垂着,那张瘦削的脸上露出一种被人冤枉了的委屈。
“下药?我怎么可能会给你下药,我心疼你的身体还来不及,哪里舍得对你做那种事。你现在这个样子,我看着都难受。这里空气好,水也好,你只是换了新环境身体在适应。山里和林子里那些药材都有安神的效果,你可能闻了不太习惯,过些天就好了。”
宋伊人嘟起嘴。
“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