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下将士神色未变,阵列未乱。
无需任何人传令,前排将士齐齐催动战甲时序符文,万千王道金光交织衔接,瞬间凝成一整片横跨千里的澄澈光壁,壁垒森严,浩然浩荡。
漫天黑潮箭矢撞落在金光壁垒之上,瞬间发出滋滋碎裂的声响,蕴含的黑暗戾气被正统时序之力尽数净化、消解,锋利的箭镞寸寸崩碎,落地化为飞灰。
铺天盖地的箭雨攻势,竟未伤王师一人一甲!
城头上所有守军瞬间神色剧变,嚣张跋扈之色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恐。他们赖以制胜的黑潮攻势、守城杀招,竟在奥赫玛王道之力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不可能!”欧利庞瞳孔骤缩,眼底狂妄彻底裂开,满是惊疑,“千万世以来,黑潮浊力向来克制时序符文,为何今日……”
“因为你借的,是旁门黑暗邪力。”
清冷的声音自高空缓缓落下,清晰传入城头每一个人耳中。
刻律德菈端坐王座,俯瞰仓皇失态的藩镇之主,语声淡漠却字字诛心:“你依托的黑潮,是乱世糟粕、无序浊气,是破坏天地秩序的异端。而朕执掌的时序王道,是翁法罗斯天地本源、万古正统。邪不压正,乱不敌治,这是亘古不变的天道至理。你以黑暗逆正统,以私欲抗乾坤,从开战之初,便已败局已定。”
话音未落,她再度抬手,王权圣杖凌空微振。
一声悠远绵长的钟鸣响彻天地,源自奥赫玛万古王权的秩序之力,化作万千金色符文,凌空飞舞,尽数覆压在悬锋城关之上。
厚重如山的玄铁城墙剧烈震颤,墙面缠绕的漆黑黑潮结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消融、崩裂。那些盘踞百年、固若金汤的黑暗壁垒,在正统王道的涤荡之下,毫无抵抗之力。
“稳住!死守城关!不许退!”欧利庞恼羞成怒,厉声嘶吼,拼命呵斥慌乱的麾下将士,妄图稳住军心,“结阵御敌!依托城防死守!百年基业岂能一朝倾覆!”
可军心已乱,大势已去。
城下,百万王师依旧稳步推进,天罡阵列步步压实,浩然正气碾压四野。海瑟音身披银甲,策马立于阵前,手持兵符,沉声号令:“全军推进,攻坚城垣!只诛叛将乱卒,不害城中百姓!”
军令严明,分寸分明。
王师将士谨遵帝令,攻城之势迅猛而规整。无焚烧屠戮,无偷袭诡诈,无围堵困杀,只是以最正统的强军攻势,层层推进、步步破局。
鎏金战甲的将士架起攻坚云梯,扛起破城军械,万千王道符文加持其身,稳稳冲向震颤不止的悬锋城墙。每一次撞击,都带着规整秩序的力量,震得城关裂隙蔓延,黑潮浊气持续溃散。
城中守军派系的矛盾彻底爆发。
依附黑潮、追随欧利庞作乱的死忠士卒,依旧负隅顽抗,拼死抵挡;而早已厌倦战乱、心系民生的将士,纷纷弃戈卸甲,面露释然,不再抵抗;更有观望副将直接率部后撤,退出守城阵列,不愿再为一己私欲,对抗正统王师、祸乱苍生。
人心涣散,派系崩塌,这座百年雄关的内里根基,在极致坦荡的王道征伐之下,彻底分崩离析。
赛飞儿立于后军高台,静静俯瞰整场战局,眸底只剩全然的叹服。
她方才穷尽谋略、层层受限便无计可施的死局,此刻被刻律德菈以最简单、最纯粹、最坦荡的方式轻松破解。
不用离间挑唆,不用断粮围困,不用阴诡权谋,不用杀伐狠厉。
君王以身证道,以正统压乱世,以王道净黑暗,以人心定胜负。
所有的权谋诡计,在绝对的道统格局面前,皆为蝼蚁;所有的割据顽抗,在顺应天命的强军面前,皆成虚妄。
这一刻,赛飞儿终于彻底明白,自己与刻律德菈最根本的差距。
她困于术、困于规、困于利弊权衡、困于得失算计,始终在棋局之内寻破局之法。
而刻律德菈,早已跳出棋局之外,以身执道、以道定局,她自己,便是乾坤秩序,便是乱世终章。
城头之上,欧利庞看着麾下将士溃不成军、军心尽散,看着固若金汤的城垣层层崩裂,看着漫天黑潮彻底消散,眼底的狂妄、嚣张、桀骜,尽数化作极致的癫狂与绝望。
他盘踞百年的基业,他引以为傲的天险霸权,他赌上一切的叛乱之举,竟如此不堪一击。
“不……不可能!我割据百年,坐拥天险,联结黑潮,凭什么败!”他仰天嘶吼,声线嘶哑狰狞,“刻律德菈!你不过也是被律法束缚的傀儡!凭什么执掌乾坤!凭什么定我胜负!”
“凭本王守千万世正道,护亿万生民。”
刻律德菈缓缓起身,立于大地兽之巅,长风猎猎扬起她的帝袍广袖,稚嫩的身躯,承载着万古轮回的厚重与沧桑,承载着整片翁法罗斯的天地秩序。
湛蓝眼眸俯瞰破败城关、惶惶乱卒,语声沉缓,带着终结乱世的决然:“战乱不止,治乱循环,皆因世人贪欲不止、邪念不灭。本王一次次君临,一次次平乱,并不是为了重复宿命,而是为了终有一日,彻底斩断祸根,终结这场无尽轮回。”
“你是乱世顽疾,是百年祸根,是阻碍太平的尘埃。今日朕北伐至此,便是尘埃落定,乱世终局。”
语毕,她高举王权圣杖,杖尖汇聚整片天地的时序王道之力,璀璨金光直冲云霄,而后轰然落下,精准覆压在悬锋城主塔楼之上。
轰隆——!
惊天动地的巨震响彻四野,百年玄铁城楼轰然崩塌,漫天碎石纷飞,盘踞北境百年的藩王旗帜,应声断裂、坠落尘埃。
欧利庞被金光秩序之力震飞重重落地,战甲碎裂,煞气尽散,浑身漆黑戾气被彻底净化,再无半分割据枭雄的威势,只剩狼狈不堪、满目癫狂。
王师将士顺势登城,浩浩荡荡涌入城关,迅速接管全城防务。
军纪严明的王师入城之后,秋毫无犯。不扰民、不劫舍、不屠戮,但凡放下兵器的守军,尽数既往不咎;城中老弱百姓,皆被将士妥善护佑,安抚体恤,分发粮饷。
战火止于乱臣,恩泽遍及万民。
城中惶惶百年的北境百姓,纷纷走出破败屋舍,看着入城之后井然有序、温润守礼的王师将士,看着漫天阴霾散尽、天光重临长空,看着城头叛乱旗帜落地、王道正气涤荡山河,纷纷红了眼眶,跪地叩拜。
百年了。
整整百年割据战乱,百年黑暗压迫,百年流离惶恐。
他们终于等到了王师靖乱,等到了太平曙光,等到了驱散黑暗、救赎苍生的正统君王。
乱局彻底平定,战火尽数熄灭。
残阳穿透北境层层云层,暖光洒落满目疮痍的悬锋城,抚平山河伤痕,映照满地甲胄金光。
大地兽缓步踏入悬锋城关,稳稳驻足在城中心的废墟高台之上。
刻律德菈立于王座之巅,俯瞰重归安宁的城池,俯瞰跪地叩拜的万千百姓,俯瞰放下兵器、俯首归降的残余乱卒,眼底的凛冽杀伐尽数褪去,余下万古平和与释然。
海瑟音一身银甲不染尘埃,稳步登城,单膝跪地,朗声复命:“禀告凯撒!悬锋城叛乱尽数平定,首恶欧利庞已被制服,残余叛军尽数归降!全城百姓安稳,城池防务接管完毕,北境百年割据乱局,彻底肃清!”
百万将士齐齐躬身,声震满城:“北伐靖乱,功成定局!王道昭昭,国泰民安!”
声响浩荡,回荡在重归清明的北境长空,穿透千里山河,传向奥赫玛万里疆土。
星与呼蕾缓步走入城中,看着眼前万民归心、乾坤归正的景象,心底满是动容。
星轻声感慨:“原来真正的盛世王道,从不是高居天宫的空谈仁德,是亲赴烽火、以身入局,以坦荡之胜,安乱世万民。”
呼蕾颔首,眸光悠远:“自刻律德菈建立藩镇后,无数人妄图以力夺势、以谋定局、以乱改天。而现在的凯撒,守正道、持本心、怀苍生,以千万世坚守,换一世乾坤安定。这场胜利,无半分侥幸,是她应得的万世尊崇。”
废墟高台之上,刻律德菈垂眸看向阶下狼狈跪地、再无半分桀骜的欧利庞,语声清淡,终做最后定论:
“割据叛国,祸乱山河,残害苍生,罪无可赦。念其麾下万千将士、城中数万百姓无辜,朕不兴诛连、不施重罚。”
“独罚首恶,以儆效尤。余者归正,安居乐业,重整北境,复我山河太平。”
一言落定,公正坦荡,恩威并施,无人不服,无人怨怼。
长风拂过新生的悬锋城,卷走百年战乱硝烟,带来山河清明、人间新生。
北境阴霾散尽,时序天光重临。
这场耗时数日、牵动整片翁法罗斯格局的悬锋北伐,终以最光明、最坦荡、最正统的方式,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