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叮嘱我这些?”
小吏眼中露出一点古怪,没好气道:“去年殿试的万言书,衙门里不少人都听过。”
言下之意,你是什么脾气,大家略有耳闻。
宗泽这才明白,轻轻点头。
与此同时,他心中好奇心更甚。
顾临乃户部侍郎,又是去岁贡举副考官,找自己做什么呢?
小吏把他引入衙署,穿过前廊,又过一重院子,停在一间值房外,恭敬喊道:
“侍郎,人到了。”
里面传来声音,“进。”
宗泽整了整衣冠,迈步入內。
屋中陈设並不奢华,案上堆著成摞文书,一名面容肃穆的长袍男子坐在案后,便是吏部侍郎顾临了。
宗泽站定,拱手行礼,“见过顾侍郎。”
“你便是宗泽?”顾临道。
宗泽心想,去年殿试时又不是没见过。
不过他嘴上却道:“正是。”
“坐。”
“谢侍郎。”宗泽找地坐下,“侍郎召门生来,不知有何吩咐?”
顾临眉头轻轻一皱。
这宗泽实在不甚圆融。
寻常士子到吏部,哪个不客客气气的,说些恭维的话,尤其见了吏部侍郎这吏部掌门人。
吏部掌天下官吏考评转迁,號称“天官”,实权甚大,吏部尚书很少实授,吏部侍郎已是顶天了。
宗泽倒好,一坐下便问何事。
想到此,顾临更不喜,“你是婺州义乌人?”
“是。”
“家中何业?”
“薄田数亩,族中也有人读书。家父早逝,家计寻常。”
“何时入学?”
“少时隨乡先生读经,后游学数十年,曾在州学听讲。”
宗泽天资聪慧、勤奋好学,不到弱冠之年便外出游学,歷时十余年,一边研读,一边考察各地风土民情,所获颇多,正是在游学过程中,其亲眼目睹了党爭引起地方政策反覆、官吏更换之弊,也看到了吏治腐败与民生之艰,扎下了立志报国之心。
“没看出来,你还是游侠。”顾临深以为然,隨即正色道:“你去岁殿试所呈的万言书——”
他终於切入正题,缓缓道:“文气尚可,见识不浅。只是措辞太过锋利,动輒党爭误国、边防废弛、臣僚苟且。你不过一新进士子,未歷州县,未掌军政,便敢如此讥切朝廷,未免轻狂。”
宗泽默默听著,並没有点头称是或者承认自己此前妄言。
这让顾临很不满,心里想著宗泽实在不识抬举。
今日见宗泽,不为別的,当然是授职之事。
苏辙前日同他说,官家在垂拱殿问起宗泽,言此人有才学,不可久置不授,娘娘许吏部补录,隱有比较之意。范百禄也私下传话,说官家在邇英阁问了宗泽万言书之事,还问是谁把宗泽评为末甲。
顾临当时心中就七上八下。
自己一个吏部侍郎,好端端办著授官,怎么忽然被捲入两宫之间?
补录宗泽是必须要做的,只是补录位置很难办。
他挑了半日,又与苏辙商议后,才寻出一个合適位置。
不过,在吏部发文前,他打算见见宗泽,敲打敲打,免得其上任后不知轻重,坏了事,到时候连累他擦屁股。
所以这会儿切入正题后,顾临便给了宗泽一个下马威。
只要宗泽认错,这台阶就下了,接下来再提增补授职之事。
可顾临没想到宗泽如此不知好歹,像是一点也没听出来话中的意思,居然一言不发。
“宗泽!”他忍不住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