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留白过后，乔羽的声音响起。
“戏一折，水袖起落，唱悲欢离合，无关我。”
“扇开合，锣鼓响又默，戏中情戏外人，凭谁说。”
没有炸裂的高音，没有炫技的唱腔，却是字字戳心。
在场大半戏曲从业者都是一愣，原本嘴边的嘲讽、质疑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他们深耕戏曲一辈子，跑过龙套、守过冷台、熬过无人问津的日子，戏曲人的心酸、无奈、冷暖自知，全部被这几句歌词道尽。
那种不被理解、默默坚守的孤独，击中了所有人的软肋。
“惯將喜怒哀乐都融入粉墨，陈词唱穿又如何，白骨青灰皆我。”
歌声缓缓递进，情绪层层攀升，乔羽抚琴的速度微微加快，曲调的厚重感愈发浓烈。
两侧的女生轻扬水袖，舞姿轻柔婉转，红白绸缎交织飘动，悽美又惊艷。
当高潮歌词轰然唱出的那一刻，所有人都被震撼到了！
“乱世浮萍忍看烽火燃山河，位卑未敢忘忧国，哪怕无人知我！”
一句词，重如千钧！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刻意的煽情，却道尽了底层戏子的家国大义，道尽了戏曲人默默无闻的坚守与赤诚！
现场一眾白髮苍苍的戏曲老前辈，此时也红了眼眶。
蒋辞得身子微微一僵，眼底涌上水雾，心里也是无法平静。
他脑海中浮现出老一辈戏曲人的身影，乱世之中，戏子登台唱家国，以身明志，哪怕无人铭记、哪怕地位卑微，依旧心怀山河。
这一刻，他的偏见、傲气、不服气，全都消失不见。
舞台上，歌声未停，乔羽唱腔一转，高亢空灵的戏腔传遍全场。
“台下人走过，不见旧顏色，台上人唱著，心碎离別歌。”
清亮纯正的戏腔，婉转又悲壮，完美融合流行唱法与传统戏韵，確没有违和感。
之前所有质疑乔羽专业度的人，此刻已经目瞪口呆，难以置信的看著舞台上的乔羽。
“这唱腔……绝对是科班水准！”
“我的天！他不是没学过戏曲吗？这功底吊打不少的专业学生！”
直播间的网友们也被震惊到了，各种弹幕满屏飞。
就在眾人沉浸在震撼之中时，音乐骤然收束，古箏声戛然而止。
然后一声纯正地道、韵味十足的崑曲拖腔，出现在了操场上空。
“浓情悔认真，回头皆幻景，对面是何人……”
字正腔圆，韵味悠长，一招一式皆是风骨！
全场犹如被按下了暂停键，安静了一瞬，隨即所有人被彻底的折服了，没人再觉得这是网红口水歌，这就是国风国粹大作！
宋闻看著场內被震撼到的人群，眼里充满了欣慰，转头看向身旁悵然失神的蒋辞，开口说道：
“老蒋，现在明白我为什么执意让乔羽压轴了吧？”
“我们守著戏曲、传承戏曲，可我们终究是孤芳自赏了。”
“戏曲不应该只困在戏台之上，更应该走进大眾视野，被年轻人喜欢、被全网看见，这才是真正的传承。”
蒋辞沉默，隨即抬手抹掉眼角的泪痕，长嘆了一口气：
“是我的眼界太狭隘了，是我有些固步自封了。”
“这孩子，天赋、心境，无一不是顶尖的，他不是在糟蹋戏曲，他是在拯救戏曲，在为我们国粹开路啊！”
周围听到此话的一眾戏曲前辈纷纷点头，眼里也满是嘆服与羞愧。
他们守了一辈子的正统，却忘了传承的意义何在，乔羽的一首歌，胜过他们千言万语的宣讲。
舞台上，尾声旋律缓缓响起。
“莫嘲风月戏，莫笑人荒唐，也曾问青黄，也曾鏗鏘唱兴亡。”
“道无情，道有情，费思量。”
最后一句歌声落下，余音绕樑，久久不散。
沉寂片刻，全场观眾起立！
接著是经久不息的掌声！
“位卑未敢忘忧国，听完直接破防！”
“这首歌足以封神！碾压前面所有的节目！”
人群之中，何泓呆呆的站在原地。
那句“位卑未敢忘忧国”不断在他的脑海里循环迴荡，一直在敲击著他的內心。
他一直自詡科班正统，看不起网红戏腔，固守著所谓的戏曲高傲，却从来没有想过，戏曲日渐没落的根源，或许就是他们这群固步自封、不懂变通的从业者。
乔羽没有正统学戏，却读懂了戏曲的魂、读懂了传承的意义。
而自己空有一身专业功底，却困於形式、困於偏见，何其可笑，何其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