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
苍银色的龙焰撕裂风与人声的喧囂,掠过撂荒的田土,让农夫们头疼不已的潮湿空气在龙焰面前毫无抵抗之力。
与庄稼爭抢营养的杂草在火焰中呜咽,顽固的秸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碳化、破碎,坠落,神眼湖畔的农夫与之徵战不知道多少个世纪的潮湿泥土在苍银之火中沐浴。
昆廷控制著巨龙,让压制暴虐的龙焰儘可能浮於土壤之上,水汽析出,和龙焰只纠缠了一瞬,就在苍银之火中消亡殆尽。
龙焰咆哮,从东头烧到西头,又从北向南,炽烈的火焰迅速掠过大地,带走草木和多余的积水,留下沃土。
瑞文长老两股战战,约翰长老满眼敬畏,林克凑到斯汶学士身边,似乎在说些什么,说到激动的时候还在手舞足蹈,大翡翠河村的老修士默默祈祷,娜塔莎大呼小叫地不顾龙焰残留的酷烈和满天烟尘,跟在龙翼留下的阴影后面,捧起泥土,她虔诚地跪在尘土之中,品尝龙焰焚烧后泥土的味道。
然后,这个风风火火的女人竟然热泪盈眶,大喊大叫了起来,跟著她的动作,几个衣著简朴的修士捲起袖子,也跳进地里,跟著娜塔莎夫人感受龙焰焚烧后泥土的新生。
一个修士忽然跪在田里,握著他那枚已经看不出形状的七芒星徽章,他的眼泪滴在已经变得鬆软、乾燥的泥土里,转眼间就没入其中。
龙翼捲起呼啸的狂风,將火焰吹离人群,苍银色的火在大地上蔓延,缓缓蜕变成橙黄色,又隨著可以焚烧的东西焚烧殆尽,慢慢熄灭。
“月冕,乖,乖。最后一趟。”
“嗬——嗬嗬!”
月冕將苍银色的龙焰洒在一块被水泡过的田地上,积水在高温中蒸腾,不知道什么时候繁茂的水草也像它的同类们那样化为下一季度的养料,消散在大地之上。
昆廷扯住韁绳,在胳膊上缠绕了一圈又一圈,在感觉到差不多了的时候用力一拉,巨龙扬起龙颈,將龙焰洒向天空。
月冕不停地咆哮著,似乎很想直接將龙焰毫无顾忌地全部倾泻到眼前的大地。
但昆廷很清楚,以月冕那足以融化岩石的苍银龙焰,如果不加以精妙控制的话,对土地的伤害要比赐予多得多。
“好兄弟,就是这样,控制温度,不要毁灭,快速通过,我们烧的是杂草和秸秆,不是土地。”
“嗬!嗬嗬吼——”
巨龙不情愿地调转方向,再次將龙焰迅速扫过一块农田。
“我们再来一圈,好兄弟,我保证,这就是最后一趟。”
“嗬?吼。”
月冕歪过头,看了昆廷真挚的眼神一眼。
“嗬……”
有那么一瞬间,昆廷好像从自傢伙伴的眼中读出了无奈的味道。
但月冕並没有反抗昆廷的指挥。
没有等昆廷拉动韁绳,月冕自行扭过头,对著最后的那块田地倾泻龙焰,这次甚至不需要昆廷指挥,月冕喷出的龙焰可以说恰到好处,甚至比一开始昆廷指挥的还要完美,火焰轻抚过土壤的上空,在不伤害土壤的基础上让草木尽数化为尘灰。
“不愧是我的好兄弟。”
昆廷忍不住拍了拍月冕的鳞甲。
苍银巨兽回以一声高亢的啼鸣。
在这个时代,骑上巨龙的时候,真的会让人有种天下尽在我的掌控之中的感觉,整片神眼湖在少年的眼底铺展开来,赫伦堡的高塔在北方直衝天际,巴特威家族那座承载了少年初战记忆的奶石城在南方矗立,那一抹乳白在乳汁林中格外显眼。
整个河岸村的农田尽收眼底。
“果然……在维斯特洛这种长冬长夏的环境中,农民们不会將希望寄托在第二年,甚至下个月还是夏天上。”
昆廷看著消散的烟尘,坚定了自己的猜想和计划。
一开始,昆廷按照常理,以及税种中明確標明的粪便税,认为维斯特洛的农民既然有使用粪肥的习惯,而且明显有大量农作物的种植经验和修筑水利工程的意识,那么种植水平大概不会太低。
至少他们应该意识到可以使用二圃制,三圃制或者基础的轮耕,来保证土壤肥力吧。
但当昆廷看到损毁的水利设施,还有大量拋荒的土地的时候,昆廷意识到,他可能高估了维斯特洛老农的水平。
別说二圃制了,老农们似乎连简单的轮耕都没有有意识去做,他们只是將种子洒进犁开的土壤里,细心呵护,直到一季成熟,然后立刻开启下一季的种植。
这种抢时间似的种田不仅伤害土壤肥力,还会因为这样,或者那样的意外,还有农夫来不及清理上一季的作物等原因,孕育出现在大地之上的这种普遍性的恶果。
酿成这种恶果的原因不仅是混乱的气候,还有针对特定作物的繁重实物税,这导致农夫只能长期种植特定的作物来交税。
因此,昆廷相信,这样的情况绝对不止发生在自己一家,大概率是这片大陆的常態。
看来,维斯特洛的农业还能运转,纯粹是夏天够长,即便农田越来越差,但依然会一直有作物產出,填充仓库,以应对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