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透,坛上先立了规矩。
老守在骨里,把“上去”的老例,一条一条摆出来。
“缝容声,不容人。”
“声过得去,人过不去。这不是缝小,是缝那头的天,只认声,不认形。”
“所以人要过缝,只有一条路。把自己,应成一声。”
坛上三千人,没人说话。火把烧到后半夜,油尽了半截,火苗矮矮地立着。
老守接着讲。
“声散了,人就散了。散出去的那一声,是满天谱上的名替你拢着。”
“所以过缝之前,先托名。”
“名托满天。缝那头有人唤你,满天替你应。满天应了,散出去的声就认得回头的路。”
“满天若不应,声散了,人就真的散了。”
“过缝的人,走的不是生路。”
“是满天接得回来的路。”
林风听完,只问了一句。
“托名的规矩,谁验?”
“守账的墨验。名在谱,托讫,落章。章落了,人才能踏缝。”
墨把册翻开,新起一页,笔蘸饱了。
“静。托名。托与满天。”
三千人,齐齐应了一声。
“在。”
应声落在谱上,墨落章。
章落的那一瞬,静背上横着的剑,轻轻震了一下。剑鞘上贴着的谱纸,那个从回执上拓下来的“来”字,亮了一线。
小雨把凭证的事,又讲了一遍,讲给全坛。
“回执一字,来。缝认声,也认字。”
“这字贴在剑鞘上,过缝不散。”
“字在,凭在。凭在,人就有回来的路。”
第二样,谁随行。
老守先定了苏璇。
“旧例,执问者按剑者一。护卫计在问里,不欠新账。”
苏璇没多话,只把剑带又紧了一扣,站到静的侧后。一老一少两个按剑的,影子在火光里叠了半寸,从昨夜起就没分开过。
第三个,没人提。
它自己来了。
白骨笔悬着,伏在缝沿,不退,也不走。
守问看了它半晌:“缝那头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它落在地上,写。
字,我的。
答,我去收。
它写得很慢,一笔一划,生涩里带着一股不回头的稳。写完,它又添了一行。
你们。
愿不愿意。
这八个字,是我写的。答落下来,得有认得这笔迹的笔,去接。
坛上安静了片刻。
林风点了头。
“问是你写的,你去收,账才圆。”
“但有一条。满天只问,不抢。答愿意给,你收。不愿意给,你把问带回来。”
“不许替天问第二遍。”
它把笔收进影里,算是应了。
最后是林风自己。
守问提了一句,执册人随行,坛上有人接得住。
林风摇头。
“册归坛,坛归满天。我走了,册就没了着落。”
“账目不清的人,过不了缝。这条规矩,满天立的,我自己先守。”
他走到静面前,把该交代的交代完,一句一句,不快。
“骨钟留在坛上。你那头有信,缝口的石会潮。守问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