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哪个。”
“守川。”
“让脉那九十八个里头的一个。”
“他前夜刚让完一段脉。”
“让完脉的,睡得沉。”
“九十八个,都沉。”
“它挑的,是睡得最沉的那个先勾。”
坛上,没人说话。
它连下刀的顺序,都挑好了。
刚让完路的人,睡得最沉,应得最慢,最好勾。
让脉铺路,铺通了沉璧鸣沙。
铺路的代价,转头就成了它下刀的地方。
林风站在坛心。
“老守。”
“勾名,能反么。”
“能。”
“怎么反。”
“念。”
老守的声音,一字一顿。
“名字是账上的墨。”
“念,是骨头里的墨。”
“两头对写,看谁写得快。”
“你让人夜夜念他的名,念一遍,名字就重一分。”
“它勾一遍,名字就淡一分。”
“一夜它勾一笔。”
“一夜你念几遍?”
“三百六十笔的名字环,天枢那根上,一夜一族人轮着念,念了三天,锁就实了。”
“这儿没有根环。”
“可有比根环更贴的地方。”
“他让出去的那段脉。”
“脉在野路上。”
“脉上钉着小锤的钉。”
“钉是活的,结是活的。”
“让小雨顺着脉念,顺着钉念,一路念到沉璧鸣沙。”
“名字顺着他自己铺的路走回去。”
“这一笔,它抢不过。”
……
当夜,坛上换了章程。
小雨守灰,添了一样活。
点名。
满天三十七笔坏账,九十八个让脉的名字,骨中一百零三个界的名册。
一夜,从头到尾点一遍。
应得实的,过。
应得轻的,单独念。
念到守川,她一遍一遍地念。
守川。
守川。
念到后半夜,骨头的最深处,那声音隔着水,一点一点近了。
近到贴着水面。
“小雨。”
老守轻声说,“按住,别撒。”
“按住了。”
“这一夜,他扛过去了。”
天亮的时候,小雨的手还按在坛石上。
她抬起头,眼底下两团青。
“哥。”
“它一夜勾一笔。”
“我一夜念一遍。”
“一笔对一遍,我占了先。”
“可它不止勾一个。”
“今夜守川,明夜呢。”
“九十八个让脉的,都是它的口粮。”
林风看着她。
“你一个人,念不完。”
“所以要众人念。”
他转身,面向坛下三千人。
“从今夜起,坛上加一班。”
“念名班。”
“三十七笔坏账的名,九十八段界脉的名,一百零三个界的名。”
“一夜一遍,轮着念。”
“谁都会念。”
“念名不费修为,不费血脉。”
“费的是记性。”
“李罡,你那三千人里,挑嗓子亮的。”
“念名这一班,比拆弓那一班,一点不轻。”
李罡抱拳,抱得很沉。
“末将记下了。”
“从前当兵,点的是自家兄弟的名。”
“往后点的是满天界的名。”
“这一班,末将自己上。”
……
夜里,缝上来了信。
小锤的。
字歪,劲足。
“第一段钉完了。”
“三十一颗,一颗没糟践。”
“死脉铺的路,钉子一咬,就活。”
“走到第二段,照见个东西,跟殿下说一声。”
“野路第二段的黑里,有灯。”
“一盏一盏,排出去老远。”
“不是活人点的。”
“是沉璧界,顺着断路缝,往外挂的引路灯。”
“他们知道有人来了。”
“他们挂灯等了多少年,我不知道。”
“我数了数灯,三十七盏。”
“我接着钉。”
“钉到灯底下,替咱们,跟他们见个礼。”
信在坛上过了一遍。
念到三十七盏灯,没人说话。
沉璧鸣沙,两笔熬在账最底下的坏账。
熬到族里死绝都没人看一眼的地方。
路刚钉了半截,他们就把灯挂出来了。
挂了三十七盏,往外排着,等。
小雨把信念完,折好,收进怀里。
“哥。”
“守川他们让的脉,值了。”
“路那头,有人挂着灯等。”
“这一遍遍念名,也值了。”
“它勾它的名。”
“咱们念咱们的名。”
“它一笔一笔地抹。”
“咱们一遍一遍地应。”
“十日。”
“看它抹得快。”
“还是满天念得响。”
坛上,三千盏灯,火苗一根一根直起来。
当夜起,玄黄界的夜里,多了一种声。
不念经,不练气。
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往下点。
点得满天都听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