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会议室坐满了人。
梁栋坐在长桌一头，左边是副主任陈远山，右边是副主任罗长林，总经济师程浩坐在稍远的位置。 稽查处胡宁和陆云峰坐在靠门的位置，曹启鹤作为文稿执笔人，搬了把折叠椅坐在陆云峰旁边，膝盖上摊着笔记本和方案草稿。 资料已经提前发给大家，方便会上发表意见。 到会的业务处长们陆陆续续坐定了。 投资处来了周益民，产业处来了赵德良，财务处来了老孙，价格处来了一个女处长姓方，综合处刘裴川和钱北辰也到了。 项目规划处王卫泽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捏着一支笔，一边看着文稿，一边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梁栋清了清嗓子，会议室安静下来。 “今天这个会，议题就一个。按照市委韩书记的指示，云峰牵头搞的那份四项措施实施细则，马上要和各部门会商。” “会商前，委里先过一遍。大家集思广益，有什么问题现在提，先内部统一口径，再往外发征求意见稿。云峰，你先简单说一下方案框架。” 陆云峰翻开方案，把四个板块的内容用五分钟过了一遍。 免申即享、专员代办、信用评价、审计推广，每个板块的核心机制和关键节点都点到了。 说完他合上方案：“各位处长有什么意见，请直接提。”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投资处周益民先开口了。 他把中午在食堂跟陆云峰说的那个问题，在会上重复了一遍，只不过说得更正式了一些： “专员代办制度里，专员有协调权没有处置权。如果某个环节卡住了，专员催了，对方拖了，责任怎么认定？” “建议在方案里加一条：各环节的办理时限和责任人必须在系统里留痕，超时自动预警，预警后由发改委分管领导直接对接相关部门分管领导。” 梁栋听完，偏头看了陆云峰一眼：“这条可以考虑，记下来。” 曹启鹤笔尖在纸上飞快地游走。 产业处赵德良看着文稿，接着发言：“免申即享这块，我提一个技术性的问题。” “企业名单是通过大数据比对筛出来的，但比对规则谁定？如果是发改委定，财政局和税务局会不会认？如果三方各定各的，最后名单对不上，企业跑三趟还是拿不到钱。” “建议在方案里明确比对规则由发改委牵头制定，财政局和税务局参与会签，会签之后的规则作为唯一标准。” 陆云峰一边点头，一边把这条在本子上记了下来，在旁边画了个星号。 财务处老孙放下文稿，慢悠悠地开口： “信用评价体系这块，涉及财政资金拨付的，评价结果跟预算安排挂钩吗？” “挂钩的话，财政局这边需要一个评价结果应用的细则，不然到时候我这边想用也不知道怎么用。不挂钩的话，评价体系就是个花架子，没人当真。” 梁栋的手指在文稿上敲了两下：“孙处这个问题提得好。云峰，信用评价这一块，跟财政局那边的衔接条款要写细。回头你跟孙处单独对一下。” “好的，孙处长，会后我找您。”陆云峰记下来。 老孙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价格处方处长接着发言：“价格处这边涉及的是涉企收费的清理，跟免申即享和专员代办都有交叉。建议方案里加一句‘涉企收费清单动态更新’，把价格处的工作嵌进去。” 曹启鹤如实记录下来。 项目规划处王卫泽最后开的口。 他把笔往桌上一搁：“规划处这边全力配合，没什么条件。” “但有一个请求，专员代办试点项目名单出来之后，规划处要提前拿到清单。我们那边审批周期长，如果等专员找上门再启动，时间来不及。” 陆云峰把这几条意见一条一条记清楚了。 曹启鹤在旁边飞快地做着标记，每条后面标注了对应处室的名字。 梁栋等所有人都说完了，环视了一圈：“还有没有？” 没人再开口。 梁栋把双手往桌上一按： “那我说两句。第一，今天提的这些意见，曹启鹤整理出来，云峰逐条消化。能吸收的全部吸收进方案，不方便吸收的，回头单独跟相关处室沟通。” “第二，今天是周四，下周五之前，方案定稿。下下周一开始，挨个部门发征求意见稿。” “第三，征求意见稿发出去之后，各部门反馈回来的意见，由云峰汇总研判，报我决定采纳不采纳。” 他停了一下，看着陆云峰：“云峰，这一周辛苦你。方案改完了，先给我看。我看完再往外发。” “明白。” 梁栋站起来：“散会。” 处长们陆续往外走。 周益民经过陆云峰身边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 “陆处，今天提的那些，别嫌我们事多。方案写细一点，后面推起来省事。” “我知道。谢谢周处。” 人都走完了，会议室里只剩下陆云峰和曹启鹤。 曹启鹤把笔记本翻到后面几页，上面密密麻麻记了十几条意见。 “老大，我大概分了类。责任认定那块三条，数据比对规则两块，信用评价跟财政衔接一条，涉企收费一条，试点清单提前告知一条。大部分都能直接吸收进方案，有个别条款得跟财政局单独商量。” “先把能吸收的吸收进去，改完之后给我看。和财政局碰头这块，我来协调。” “好的，老大。” 两个人出了会议室往办公室走。 经过走廊，正碰上胡宁从对面过来，手里端着一杯茶，在陆云峰面前停下。 “云峰，下午这个会开得不错。大家提的意见都在点子上，没人故意挑刺。” 胡宁喝了一口茶，“梁主任今天这个安排也讲究，先让委里内部把问题磨平了再往外发。这样方案到外面的时候，硬伤就少了。” “胡处说得对。我先按今天的意见改，改完了您帮我把把关。” “没问题。”胡宁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端着茶杯去了。 回到办公室，陆云峰把方案摊在桌上，曹启鹤搬了把椅子坐在对面，两个人一条一条往下过。 曹启鹤负责改文字，陆云峰负责定调子。 改到一半，陆云峰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李雪松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老公，在忙吗？】 他回了一句：【下午开了个内部研讨会，提了十几条意见，正在改方案。】 李雪松回得很快：【那你先忙。改完了跟我说一声，我给你打电话，有个事说。】 【好。】 他把手机放下，心思游离了一下。 李雪松要和自己通话，一定是有事，平时微信交流的多，除非是晚上两人才视频或通话。 难道是……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静下心来，继续改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