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率72,血氧98。
李雪松俯下身,凑到唐韵诗耳边。
“韵诗,我们来看你了。”
“过年了,新年快乐。”
床上的人没反应。
眼睑静静合着。
陆云峰问:“阿姨,过年这几天韵诗怎么样?”
柳玉茹重新坐下来,把报纸叠好放在折叠桌上:
“比年前好。手指动的次数多了,有时候一天能动三四回。大夫来查房的时候说,脑电波的活跃度又往上走了一截。”
她停了停,视线落在女儿脸上,带着一丝惆怅:“可她就是不肯睁眼。”
“大夫怎么说?”
“大夫说这个急不得。意识恢复有个过程,有的人几天,有的人几周,有的可能更长。让我们继续跟她说话,放音乐,别断。”
陆云峰听完,开口宽慰。 “各项数据持续向好,就是最好的信号。咱们耐心再等一段时间。”
柳玉茹端起那杯凉茶抿了一口,放回去,
“老唐初五就飞回穗城了,公司那边开年的事堆着,不能不走。走之前交代了好几遍,说一有消息马上给他打电话。”
陆云峰点了点头:“唐叔那边忙,您这边要是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白天我可能得上班,但晚上我都能过来。”
柳玉茹摆了摆手:“你忙你的。医院这边有护工,有护士,我也就是白天过来陪着。晚上都是护工在。”
李雪松这时候已经走到窗台边,把花瓶里那束开败了的旧花抽出来,换上新的百合。
她端着花瓶去洗手间换了水,回来摆在窗台上,把花茎一根一根理好,让花朵朝着病床的方向。
柳玉茹看着她做这些,没说话。
李雪松又从布袋里掏出几盒CD放在床头柜上:
“阿姨,这几张是我过年期间挑的,都是慢节奏的,有一张是大提琴独奏,有一张是钢琴小品。播放的时候音量放小一点,当背景音就行。”
“麻烦你了。”柳玉茹说。
“不麻烦。”
李雪松把CD盒子拆开,换了一张放进音响里,按了播放键。
大提琴的低音慢慢从音箱里流出来,在病房的空气中回荡。
她调小了音量,然后去洗手间投了一把热毛巾,拧干了走出来,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把唐韵诗的手从被子里拿出来,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
她擦得很仔细,动作轻,像是怕弄醒了什么。
擦完左手换右手,指甲缝里也一并带过。
柳玉茹的目光在女儿和李雪松之间转了一圈,收回来,看着陆云峰。
“云峰,你过年回去,你爸妈身体都好吧?”
“都好。我妈还让我给您带个好。”
“替我谢谢你妈。”柳玉茹说,“年三十那天她让福伯送来的年礼收到了,太多东西了,光补品就三四样。”
“您别客气,应该的。”
柳玉茹往椅背上靠了靠,视线又飘到李雪松那边。
李雪松正低着头给唐韵诗擦手,安安静静的,一句话不说,像个懂事的妹妹在照顾姐姐。
柳玉茹目光落在李雪松脸上,眼神复杂。
有感激,有审视,还有一丝藏不住的焦虑。
音响那件事之后,她对李雪松的敌意淡了不少。
可女儿还躺着,这两个年轻人越走越近,那个两年之约到底能管多大用,年轻人朝夕相处,感情很容易不受控制。
她唯一的念想,就是女儿早点睁开眼睛。
只要唐韵诗醒过来,就能亲自参与感情竞争,自己给自己拿主意。
正想着,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两个人,皮鞋踩在地砖上,一个重一些一个轻一些。
门被敲了两下,推开了。
进来的是个五十出头的男人,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羽绒马甲,里面是件浅色的格子衬衫,头发梳得整齐,脸上的线条柔和。
他身后跟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提着一个公文包,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嫂子。”男人进门先叫了柳玉茹一声,目光扫过病房,看见陆云峰的时候顿了一下,“云峰也在。”
陆云峰站起来:“王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