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谈会散场。
陆云峰跟着梁栋走出会议室大门。 门一推开，庭院里的冷风灌进来，把身上那股暖气烘出来的闷热冲散。 外面庭院通风开阔，走廊里的光比里面亮了很多。 连廊外面的一小片空地上，摆了几盆茶花。 不少市直单位的一把手，趁团拜会开场前的空档，扎堆在一起透气。 几个人本来凑在花坛边，打算抽根烟放松一下。 看见梁栋和陆云峰并肩走出门口，所有人动作齐齐一顿。 原本松散闲聊的人群，立刻主动围上来。 今天这场座谈会，所有人心里都跟明镜一样。 乔文栋、苗季同当场被留置，吉海政坛格局一夜洗牌。 省发改大佬韩俊熙公开背书，市委书记韩齐正予以肯定，省委常委曾茂当众点名表扬。 全场数十名局级干部，没人再敢把陆云峰当成普通的处级小辈看待。 市商务局局长赵维国第一个走过来。 他先对着梁栋简单抬手示意，算是打过招呼，脚步没停，直接走向陆云峰。 他主动伸出双手，握住陆云峰的手，态度诚恳，没有半点局长的架子。 “陆处长，刚才那几条建议，听着真解渴。” 赵维国握着陆云峰的手晃了两下，力道不轻， “尤其是那个免申即享，太对症了。” “我们局平时对接企业最多，这类堵点天天都有。” “我私下也琢磨过整改思路，就是一直不敢拿到台面上说。” “体制内的老规矩，多做多错，少做少错，谁都不想出头得罪人。” “也就你年轻敢闯敢干，敢把行业潜规则直接撕开。” “你这思路超前，眼光独到，吉海有你这样的年轻干部，实在是福气啊！” 这番话听起来是在说事，实际上是不露痕迹的吹捧。 在场一众局长，人人心里都门清，却没人觉得不妥。 赵维国第一个上来搭话，也是看准了风向，抢先站队。 陆云峰松开手，笑了一下： “赵局长过奖了。我就是把基层反映的问题摆出来，具体怎么落实，还得靠你们商务口拿方案。” 赵维国听他这话说得谦逊，心里那层意思又厚了一层。 他压低了些声音： “方案我们这边弄，节后我给你送过去。你帮我们往上推一推。” 话音刚落，市工信局局长陈汉生也走了过来。 他先跟梁栋简单寒暄了一句，然后接着赵维国的话头往下说： “陆处长，你这太谦虚了。” 说着，他伸出手来，陆云峰伸手过去。 陈汉生握住，没马上松开，握的力度比赵维国更重几分，态度更显热忱。 动作里带了一点“我跟你比跟别人近一些”的意思，在场的人都看得出来。 “工信系统企业多，问题最杂，审批冗余、流程拖沓的问题常年存在。” “你提的项目专员代办、满意度挂钩考核，完全掐住了痛点命脉。” “以前我们整改都是小打小闹，没人敢动核心机制。” “你这几条建议落地后，全市企业营商环境绝对提档升级。” “我们工信口的项目，最缺这种外部监督。以后还得请陆处长多指导。” 这马屁拍的更有水平。 直接把陆云峰抬到了指导者的位置。 一个处级干部指导局级单位工作。 放在以前谁敢信。 现在说出来，却没人觉得违和。 陆云峰依旧稳得住。 他嘴角带一点弧度，语气跟刚才回答赵维国时差不多： “陈局长抬爱了。” “指导谈不上，互相学习。” “工信口的数据支撑，才是改革的基础。” 陆云峰又把球踢了回去，顺带给足了对方面子。 陈汉生听了这话，脸上的线条明显松了许多。 他往旁边让了半步，把位置让给后面的人。 市财政局局长赵晋华，年龄比在场几个人都大一些，向来性子沉稳、自持矜贵。 作为管钱袋子的核心部门一把手，他平时极少主动攀附任何人。 今天却难得放下身段，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精装香烟，径直走到陆云峰面前。 “陆处长，抽一根，放松放松。” 他递完烟，顺势就要拿火机给陆云峰点上。 陆云峰哪能托大，动作很快，伸手接过赵晋华手里的打火机。 “赵局您别客气，我给您点。” 他抬手帮赵晋华点燃香烟，礼数周全，尊重前辈的态度做得十足到位。 轮到他自己点烟时，旁边的陈汉生的手更快。 打火机火苗瞬间亮起，稳稳凑到陆云峰面前。 陆云峰顺势低头引燃烟身，轻声道谢。 “多谢陈局！” 这一刻的画面，极具冲击力。 三位政府核心部门实权局长，围着一个年轻副处长递烟点火、主动示好，意思表达得明明白白。 旁边几个闻声凑过来的各部门副职、委办局领导，看在眼里，心底震动不断。 赵晋华吸了一口烟，吐出来，扶了扶眼镜，以老大哥的口气开了腔： “云峰啊，我比你大几岁，叫你一声老弟。” “刚才那四条，我听完最大的感受是什么？是有人把问题看穿了，还愿意说出来。” “这年头说真话不难，难的是说真话的时候，还能把解决办法一起端出来。” 他顿了顿，又吸了一口烟： “免申即享，我们财政口就能接。资金拨付的通道是现成的，缺的就是一个统一的平台把数据打通。” “这个事你要是牵头，我们财政局全力配合。” 陆云峰把烟从嘴边拿开，弹了一下烟灰： “赵局长，这个事得发改委牵头，但数据底座得靠财政局。节后我拟个方案初稿，给您送过去过目。” 赵晋华点了点头，语气真诚， “云峰，过目谈不上，大家一起研究。” “刚才在会上，大家也都看到了。敢在省级领导面前说真话、动真格、破机制、改顽疾，吉海年轻干部里，也只有你一个。” “最难得的是，你出手这么稳准狠，干的都是实打实的正事。” “我们这些老同志，看着都佩服。” 这番评价，分量极重。 财政局一把手的公开认可，等于给陆云峰彻底坐实了实力派标签。 陆云峰听了，态度依旧谦和： “赵局长过誉了。今后还请您多指教。” 即使面对核心部门资深局长的夸赞，陆云峰依然不飘不傲，反倒懂得低调内敛。 这份心性，让旁边一众老资历局长暗自心惊。 这个年轻人的城府和定力，不是一般人能比。怪不得省市大佬都看重他。 周围人纷纷附和。 “赵局长说得对。” “陆处长确实是难得的实干派。” “以后工作还得仰仗陆处长多支持。” 恭维声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