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后半夜醒来，就再没睡着。蛐蛐瞪着天花板，翻来覆去，直到五点实在躺不住了，索性爬起来备午饭。也只有在这个切菜炒菜的时候，她脑子里那些杂七杂八的念头才会暂时停下来，一心一意对付锅里的菜。
这座城市最近又使劲捂了几天，闷热得厉害。今早天阴沉沉的，还嘀嗒了几点雨，像是正式下雨前的一场彩排。蛐蛐一夜没睡好，脑袋昏沉沉的，从周一去父母家待了一整天之后，她就不对劲了——睡不着，心里还憋着一肚子火。
大媳妇看完病回来，父母头一个星期炖牛肉招待，第二个星期又是羊肉饺子和素包子。媳妇说素饺子好吃，吃了个精光，剩下的是羊肉饺子。母亲又“热心”地用油把剩饺子煎了，还熬了红豆粥，端给蛐蛐吃。蛐蛐以为吃这点没事，结果那油煎的羊肉饺子在肚子里翻了天，回到自己住处，前半夜愣是睡不着。
她越想越气：剩饭让我吃，新鲜饭给儿子和媳妇，这叫什么事？可气归气，她又恨自己心软——明明知道会这样，为什么还要留下来？可一想到母亲那孤零零的身影，她又狠不下心走。
她甚至希望自己是个男孩子，那样母亲就不会硬拉着她陪聊；儿子们不来，母亲不怪他们，可蛐蛐要是不来，母亲就气得不行，觉得她没良心、不孝顺。她觉得自己的人生自由，就这么被母亲牢牢绑架了。
更让她受不了的，是母亲那张能编故事的嘴。蛐蛐不来，她就脑补出蛐蛐跟哪个男人鬼混去了，所以神出鬼没。母亲好像特别爱这种男女鬼混的戏码，所有的孩子她都编排过，唯独不敢编大儿子——偏偏大媳妇厉害，要杀要剐都不含糊，大儿子想混也不敢混，每天准时下班回家，两口子好得跟穿一条裤子似的。
蛐蛐心里冷笑：母亲常说夫妻太好了，搁不到头。大媳妇那颗瘤子割了，还会再长，因为她太贪心了，为了掩盖对老俩口子财产的贪心，装成打情骂俏的好媳妇，这种伪装憋着憋着，迟早憋出第二颗瘤子来。蛐蛐对这对ironfisted and ironhanded夫妻，可以说是恨到了骨子里。
母亲说：“你哥也惦记你，专门把治抑郁症的地址和电话记下来了。”只要大儿子做了什么，母亲立马到处标榜。可蛐蛐曾经给父母做过的那些事呢？像放了个屁一样，没人记得。她给老两口做了一个星期的饭，父母从没说过一句“蛐蛐还能做几顿饭，能顶上事”。还有，她每次去父母家，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父母也从来不当事。直到后来她不再去收拾，父亲才冒出一句：“你大姐来了还知道收拾屋子，老二一次都没收拾过。”母亲也跟着说：“你哥说家里脏了，是蛐蛐好长时间没过来了吧！”
蛐蛐听了，只是笑笑，心里嘀咕：这老两口，从来不珍惜不亲的孩子的付出。那我干嘛还要付出？就让他们脏着吧，脏到他们自己想起来——哦，原来以前多亏蛐蛐在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