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
张阿难展开奏章，尖细的嗓音在殿中回荡：“臣工部侍郎阎立德谨奏：臣子玄邃于神禾原程家庄习事月余，昨日亲见域外高产作物两种，一名土豆，一名红薯……土豆亩产逾一千六百斤，红薯更丰，据程县伯推算可达两千五百斤至三千斤，合粟米之十倍有余……”
殿中安静了一瞬。
然后轰然炸开。
“三千斤？！”
户部尚书戴胄第一个站出来，枯瘦的脸涨得通红，
“一亩收三千斤!？段尚书，这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那阎侍郎莫不是被什么人诓了？臣每年都有收到咱大唐十道呈上来的粮产统计，活了大半辈子，从未听说过天下有如此高产之粮！”
“是啊陛下，”崔善为从班列里探出半截身子，声音拔高了一度，“亩产三千斤，闻所未闻。臣以为，或为夸大其词，以邀圣宠。请陛下明察！”
“若是真的，”魏征站在文官中段，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切开了嘈杂，“那大唐恐再无饥馑。臣......也不信。不过事关程二郎......或许得亲眼看看才知。”
“呵，亲眼看看？”卢承庆摇了摇头，脸上带着那种老于世故的从容，“魏大夫，亩产三千斤，这简直不合农理。臣在范阳，洛阳等各地都有田庄，最好的年景，粟米不过三百斤。域外作物再好，能翻十倍？臣以为，段尚书还是先查实了再奏，免得朝堂成了市井谈资。”
武将班列里，程咬金正眯着眼，头一点一点地往下垂。
昨夜他拉着尉迟恭喝到三更，酒劲还没过，今早上朝起得早，再加上刚刚又听得那些无趣的朝事，正打着瞌睡。
“知节！”李世民忽然开口。
“啊？”程咬金猛地抬头，络腮胡子炸开，眼睛瞪得像铜铃，“陛下！俺在！”
满殿文武憋笑的憋笑，低头的低头。
李世民嘴角抽了抽，忍住了：“知节，令郎在庄子上种出了亩产三千斤的作物，你可知晓？”
程咬金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啥？三千斤？种啥？俺……俺不知道啊！那小子不是弄卤味和酒么？最近在弄什么贞观布和贞观盐，啥时候改种地了？还一亩三千斤？那岂不是比俺的军功还唬人？”
殿中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
连李世民都偏过头，轻轻咳了一声，多少是有些无语的。
“程将军，”边上孔颖达转过身，看着他，似笑非笑，“程县伯的事，你这个当爹的居然都不知道？你倒是睡得踏实。”
“嘿，俺本来睡得就踏实。”程咬金梗着脖子，随即又咧开嘴，“不过要是真有三千斤，那俺老程家的地里，以后岂不是粮食堆成山？陛下，您可得给俺儿子记功！”
“功不功的，等确定真假再说。”李世民收回目光，手指在御案上轻轻一敲。
他看向段纶：“这奏章上说是工部侍郎之子亲眼所见，这阎玄邃现在何处？”
“回陛下，小侄阎大朗正在殿外候旨。”
“宣。”
阎玄邃被宣进殿时，腿肚子还在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