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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黑面尉迟

城南一号矿山,尉迟宝琳已经在这里连着住了小半个月。

他这么积极,当然不是程处亮逼的,而是他自己主动搬过来的,当然也有程处亮的一部分原因。

起因是前段时间程处亮提了一句“冶炼区投产了,铁矿石还跟不上,铁矿等各类金属急缺。我不仅要吃掉王家的盐业,还要蚕食掉他王家的铁业。动我的人,真以为毁他一个祖宅就这么结束了?“

也正是因此,才有了前些天的爆破开矿。

尉迟宝琳作为矿山负责人,嫌每天来回长安麻烦,干脆就把铺盖被子卷起,搬到了一号矿山的临时宿舍工棚。

至于为什么偌大一个矿山不修房子,而且搭建临时宿舍工棚,倒不是山河矿务修不起房子,只是时间来不及,就像程家庄当初要借军用帐篷一样。

工棚是用木料和油布搭的,天热闷得像蒸笼,天冷四面漏风,但离矿口近,出了任何事他能第一时间赶到。

那些非部曲的矿工们,不少都是流民挑选或者招募而来的,一开始是对这个国公府的大公子心存忌惮和内心鄙夷的,怕他指手画脚、怕他不识深浅、怕他把矿上当成纨绔镀金的跳板。

但小半多月下来,那些疑虑全散了。

尉迟宝琳每天天不亮起来跟矿工一起吃早饭。

早饭基本是糙米饭配咸菜,有一碗热骨头汤,虽然量大管饱,但味道真的很一般,比之前日程家庄的食堂,是要差一大截的。

尉迟宝琳端着碗蹲在矿口跟矿工们一样呼噜呼噜地喝,也从不搞特殊。

吃完就下矿洞检查矿道支护,矿道里的空气混浊,弥漫着煤灰和石粉,油灯的光照不了多远,他提着灯一步一步往里走,头顶是随时可能塌落的顶板,脚下是凹凸不平的碎石路。

他的脸被煤灰和铁矿粉糊得看不出本来面目,只有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口白牙,才让人想起来这是个十几岁的年轻人。

矿工们渐渐都熟悉他了,知道他是大名鼎鼎的尉迟将军家的郎君,就给他起了个外号叫“黑面尉迟“。

这不是贬义,是认可。

外号真正传开,是因为前两天的裂缝事件。

那天上午,一矿工队长在矿道深处发现顶板出现了一道裂缝,巴掌宽,从岩层中间横贯过去,像一张咧开的嘴。

几个老矿工蹲在裂缝下面看了很久,有人说“继续挖,裂缝不深“,有人说“停工,先把这段支起来“。

意见不统一,谁也说服不了谁。

尉迟宝琳当时正在另一条矿道里检查,听见消息后提着油灯赶了过来。

他蹲在裂缝下面看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把油灯递给旁边的人。

“我进去看看。“

老矿工愣了一下:“尉迟公子,这......这太危险了,您可是......“

“废什么话!我爹在战场上杀敌都是冲锋在前的,这虽不是战场,但我也能行!”

尉迟宝琳没等他说完,弯腰钻进了裂缝。

他的身体在岩层之间挤过,肩膀擦着粗糙的石壁,碎石子从头顶簌簌落下来。

油灯的光在外面照着,只能看见他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裂缝的黑暗里。

矿道里安静得能听见滴水声。

老矿工们面面相觑,谁都没说话。

过了大概十几息,这时间对等在裂缝外面的人来说像过了十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