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算完后他抬起头：“东家，一成利的模式下，庄子每个月的流水要覆盖三千贯才能保本。按目前的产能……“
“产能会上去的。“程处亮说，“提花机还有余量，冯师傅的流水线可以再扩一倍。下个月我要看到稳定日产一千套。“
冯师傅搓了搓手：“只要面料跟得上，一千套没问题。“
程处亮点点头，目光从冯师傅身上移开，落在王韵身上。
王韵站在书案旁边，手里还攥着一张画稿。
她没说话，但程处亮注意到她的手指在画稿边缘轻轻摩挲着，那是她一种下意识的、思考时的动作。
她来程家庄之前，王家的布行虽然不多，但做的全是富户生意。
一匹高档纹布有时候卖得比蜀锦还贵，寻常百姓摸都摸不到。
她的设计是为了那些高门大户的夫人小姐，每一针每一线都要精致到极点，成本从来不是她考虑的事。
现在听程处亮说“一成利““让百姓都穿得起“，她忽然觉得，自己今后设计的理念得改一改，应该根据产品的定位来。
她把样衣叠好放回桌上，说了一句：“下次的设计稿，我会考虑成本。“
程处亮挑了挑眉毛，定眼看向她。
“立领可以再省一道工序。“王韵的声音依然很平，像是在说一件技术改进，“盘扣花样简化一些，每套能省两文钱。“
程处亮看着她，看了两息。
然后他收回目光，笑道：“你作为设计总监，只管把设计团队带好，把设计稿画好就行，成本的事让马周去算就行。“
王韵没再说什么。但她把桌上那件立领长袖的袖口翻过来看了又看，指腹在收边的针脚上划过，大概已经在心里改下一版了。
......
又从方方面面讨论了小半个时辰，众人这才一一散去。
马周收好定价方案，起身告辞。
他走到门口时，脚步停了一步，没回头。书房里的光线把他的影子投在门槛上，拉得很长。
“东家。“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程处亮“嗯“了一声。
“您这种做法，把好衣裳卖成便宜价，把好盐卖成粗盐价，全大唐只有你一个商贾在做。“
马周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要转身，但最终没有。
程处亮笑了笑，“百姓的衣食住行得有个基础保障才行，要是连最基本的吃穿都满足不了，怎么打响品牌？怎么在接下来推出更高端的？”
他的目光落在门槛外那棵老槐树的树干上，树皮粗糙，裂纹纵横。
“郑家做不到，王家做不到，卢家也做不到。当然也不是因为没钱，技术是一方面，同样也是因为他们舍不得那一成利之外的九成。“
“但您舍了。”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度：“东家心系百姓，属下佩服！“
书房里安静了很长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