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泰在崇文馆学习完当日课程后,才得知消息的。
他回到自己的偏殿正准备完成今日课业,一个长相就看着颇为机灵的小宦官偷偷跑来,附耳说了几句。
“什么?居然还有世家敢派死士行刺?”
他站起来就往外跑,连桌上的笔记都忘了收。
长乐公主的寝殿里,李丽质正坐在窗边练字。
案上摊着一张雪白的宣纸,她捏着狼毫笔,笔尖蘸满了浓墨,悬在半空,那个“永”字的最后一捺还没落下。
“丽质~丽质,出大事了!”
门被推开的声响吓了她一跳,笔尖一抖,墨汁溅在宣纸上,晕开一团乌黑。
“四哥!”李丽质回头,看见李泰的脸色,愣了一下,“你怎么——”
“程二哥出事了。”李泰喘着气,声音压得极低,“前两日城南废窑,他被人截杀,足足十二名死士。他受了伤,亲卫也死了。”
李丽质的嘴唇微微张开,那个没写完的“永”字从指尖滑落,笔杆滚过案面,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没说话。只是眼睛里的光在一瞬间暗了下去,像是有人突然吹灭了烛芯。
“他……”李丽质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他伤得重吗?”
“具体不清楚,宫里在传,说是他左臂中刀,流血不止,被庄子上的大夫用缝衣服的法子给缝补了起来。”李泰说,“人应该没事,已经回庄子了。”
李丽质低下头,看着地上那支狼毫笔。
墨汁从笔尖渗出来,在地砖上洇出一小片黑色。
她的手指攥紧了裙摆,指节发白,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眶慢慢红了。
“我要去问问父皇。”她忽然站起来,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
“丽质——”
“四哥,父皇会派人保护他的,对吧?”李丽质抬起头看着李泰,眼睛里的红色还没褪,但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李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看着妹妹的眼睛,忽然意识到这个妹妹的反应好像有些不对。
李丽质没等他回答,提着裙摆小跑着冲出了偏殿,身后几个宫女连忙跟上。
——
后宫,立政殿。
李世民看见李丽质火急火燎地跑进来,就知道她为什么来。
小公主站在殿中央,规规矩矩行了一礼,然后仰起脸问:“父皇,程县伯...他没事吧?”
她的声音很急,语气也稍显急促。
李世民注意到她的手指攥着衣角,把那片藕荷色的布料绞成了一团。
“没事。”李世民轻轻摇头说,“受了点轻伤,不碍事。”
李丽质“嗯”了一声,没再追问,但小嘴还是呼出一口气。
她站在原地没走,目光落在御案上那盏凉透的参茶上,睫毛低垂,遮住了眼睛里的情绪。
长孙皇后就是这时候进来的。
她手里端着一碗银耳羹,看见女儿站在殿中,微微一愣,然后笑了:“丽质怎么在这儿?”
“回母后,儿臣是来看母后的,正好父皇在,就想问父皇一些事。”李丽质转过头,对母亲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