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八,卯时未到,天色还蒙着一层薄薄的铅灰。
太极殿外的廊下已经聚了不少人。
宫灯在晨风里微微晃动,几个武将凑在一处低声说话,呼出的白气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尉迟恭靠着廊柱,抱着胳膊,朝程咬金努了努嘴:“老程,听说叔宝老哥今日要来上朝?他那个身子骨,前阵子走路都喘,他怎么不多歇几日?”
程咬金叹了口气:“这老兄弟的性子你还不知道?劝了好几回了,就是不听。前些天陛下还派了御医去他府上看过,开了药,吃了是好些了,这不就拄着拐杖也要来。”
尉迟恭沉默了片刻,把胳膊从胸前放下来,站直了些。
程咬金又补了一句:“他还说前几天没能去庄子上看运动会,听得他心痒,说今日无论如何都要来上朝,哪怕在殿下站着听听也行。他那脾气你不是不知道,倔起来跟牛一样。”
正说着,秦琼的身影出现在宫门外。
一个武将搀着他,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秦琼穿着一身整齐的朝服,面色仍带些苍白,但精神比前些日子好了不少。
他走到廊下,对程咬金和尉迟恭点了点头,声音不高但稳稳当当:“放心,老夫还能站。”
……
卯时正,太极殿门大开,百官鱼贯而入。
李世民端坐御座之上,目光从群臣脸上一一扫过,在秦琼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示意张阿难宣奏。
魏征第一个出列。
他双手捧着奏疏,步履沉稳,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陛下,臣前两日休沐,奉旨前往程家庄查账。程家庄安置流民两千余人,账目清晰,收支有据,工钱发放、食堂采买、宿舍修建、学堂开销皆有明细。程处亮利用糖、酒、卤味、水泥等多种产业盈利,反哺流民安置,数千人无一人冻馁。臣已将查账结果整理成册,呈陛下御览。”
他将奏疏呈上,然后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臣在户部也看过无数账册,从未见过如此明细、如此规范的账目。程家庄的账房,可作户部典范。”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水面,朝堂上顿时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几个御史交换了眼神,卢家一系的卢侍御史率先出列,语气里带着三分不屑七分质疑:
“魏秘书监此言,臣以为言过其实!程处亮一个十几岁的少年,靠着商贾之术牟利,不过是以高薪诱民、博取虚名罢了。区区一个记账之法,说典范怕是有些过了。若天下人人效仿,以商贾之术治民,礼法何在?体统何在?”
话音刚落,程咬金听到又在阴阳自己儿子,就没打算惯着这群人,一步跨出队列,朝靴踩在金砖上咚咚作响,一只手指着卢侍御史怒声道:“商贾之术?博取虚名?他安置两千多流民是真的,发高工钱是真的,你卢家做过什么?你堂堂御史,除了在朝堂上耍嘴皮子,做了什么?他惑民?他惑民能让几千流民吃饱穿暖,你们惑一个给老子看看?你卢家要不要也去安置几百流民试试?你们不是田多地多吗,你们不是名望高吗,你们养啊!吾儿程处亮没花朝廷一文钱,安置几千流民。你们呢?自家佃户好多都在饿肚子,倒有脸在这里说别人!”
卢侍御史脸涨得通红。
尉迟恭在旁边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上回朝堂上说程处亮辱没斯文,说为了一己私利。现在安置流民的账都在这,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王家一系的王侍郎站了出来,面容清癯,语气倒比卢侍御史沉稳些,但话说得更加阴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