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皇后轻轻笑了一声,端起茶盏并不搭话。
李泰在旁边幸灾乐祸地咧嘴笑了,被李世民瞪了一眼,立刻抿住嘴。
李丽质得到承诺后便没有再纠缠,又想起什么似的抬头说,下次去程家庄得带上四哥一起,他今天没喝到贞观酒都快哭了。
李泰在旁边跳脚:“谁哭了!我那是——那是馋哭了!不对,我没哭!”
一家人都笑了起来。
……
两个孩子缠着李世民询问完程家庄运动会的情况,才被宫人送回寝殿。
李世民靠回榻上,有些口干舌燥,端起刚才没喝完的热汤又灌了一大口。
调整好心情,他这才从案上拿起程处亮顺道呈上的流民安置文书。
一边翻看,他一边对长孙皇后说道:“这报告文书写的不错,程处亮做事确实上心。”
“一份文书,能得二郎如此评价?”
“观音婢你看看,安置两千余人的花名册、每日工钱发放记录、食堂采购清单、宿舍楼入住率、各工坊的产出报表,连食堂每天买了几只鸡都记着,比户部的账还细。”
“哦?那孩子做事这么有章程的吗?”
长孙皇后接过文书一页一页翻看,看得连连点头,眼中满是赞许之色。
等翻到神禾原新城的规划图时手指停了下来。
那张图上,家属院和厂房作坊标注了清晰的完工日期,主干道从水泥窑直通居住区,预留的支路接口用虚线标出。
但农业区只有几条更稀疏的虚线,旁边写着“预留”两个字,时间安排也在最后。
“二郎,这农业区怎么排在最后?”她忽然问。
“程处亮说先建住房和厂房,让工人有地方住、有活干,农业开垦投入大见效慢,排在后面。”
“这……倒也还算说得过去。”
长孙皇后仔细看了时间安排栏,又翻到前面几页对比了流民安置的进度表,嘴角的笑意忽然加深了。
“二郎可还记得你跟程处亮签的契约?借他一万五千亩荒地,安置流民达标便赐地。”
李世民点头,疑惑道:“朕自是记得。”
长孙皇后笑了笑,“眼下他排在最前面修的,除了家属院,都是没有什么固定产业的。厂房、家属院、水泥路,这些投入大但能赚钱。农业区开垦是纯投入,见效慢,他排到最后。还有商业区,教育区,都没有安排进行。二郎可想过他为何这般安排?”
“这……朕还真没想过这问题。”李世民后知后觉,定睛深思。
长孙皇后将文书轻轻搁在案上,“臣妾猜测啊,这孩子做买卖的手段层出不穷,光是代理费就是几万贯,肯定不是资金周转不开。至于说住不下这问题,他也完全可以从周边有住的地方的百姓招人来解决。所以他这么安排,怕是担心陛下不认账呢。万一他投了大笔钱把农业区开垦完了,回头赐地的事有变故,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李世民愣了一下,随即抓过文书重新翻开。
农业区的时间安排在最后,商业区和教育区也没在计划之中。除了家属院是安置流民必须的,道路是必须的,所谓的厂房也是基于他程家庄的产业才有存在价值。
一旦半年之期一到,他或许能安置妥当那些流民,可事后若是他将产业抽离,那些流民……貌似除了有个地方住,没有赖以生存的活计。
好啊!
这程处亮,嘴上说“臣相信陛下”,实际行动却在给自己留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