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日头渐渐升起,程家庄的庄子门口也越来越热闹,人也越来越多。
这些人虽然都从长安来,但来历基本都不同,可谓是真八方来客。
洛阳方向也来人了。
几位布行掌柜结伴而来,个个圆脸富态,腰间系着嵌玉革带,一看就是常年跟丝绸锦缎打交道的人。
走在最前面的姓何,是何员外布行的东家,在洛阳城开了十几年的布庄,在长安城也有不少的分行,自认见多识广。
他走到庄门口,先是被那条水泥路吸引住了,蹲下来摸了半天,站起来时手里还捏着一小块从缝隙里抠出来的细沙。
“这路面是啥材料?为何如此平整?”他把细沙放在手心里搓了搓,又凑近鼻子闻了闻,“不像青石,也不像夯土。也闻不出什么味儿。”
他旁边的同伴姓郑,是洛阳本地的布商,也蹲下来摸了摸路面,站起来摇摇头:“不是石头,也不是泥。有点像烧出来的。”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往庄子里张望了一眼说:“这想必就是程家庄的那个水泥了。果然还真如传闻所言,既能修房屋,也能修路。”
“程家庄的产业也真是邪门,”何员外接话道,“做吃食能风靡长安,下水也能做成百姓吃不起的样子,酿酒能酿出程家老窖,这水泥也是......不知道程县男手里还握着多少好东西。”
郑掌柜压低了嗓子:“不管有多少好东西,等品鉴会结束我都得想法子见程县男一面,问问有没有兴趣做布行的生意。”
“到时候一起去。”另外几个布行掌柜也纷纷附和。
几个人一边往里走,一边还在讨论那条水泥路到底是用什么烧出来的,有人猜是石灰,有人猜是黏土,谁也说服不了谁,结果闻到空气中的香味,又屁颠屁颠地往食堂方向走去。
随后,关内道来了几家酒商,长安城的老茶商也闻讯而至。
其中有个姓方的老茶商,须发皆白,拄着根竹杖由孙子搀着。
他卖了快一辈子的团茶,在长安城茶商行里辈分最高,平时同行们见了他都要叫一声“方翁”。
今天他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藏青长袍,竹杖敲在水泥路面上发出笃笃的脆响,走了几步便在庄门口喘不上气,一只手撑着竹杖,另一只手扶着孙子的肩膀,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福伯远远看见,赶紧让两个年轻伙计搬了张凳子过来,又让下人端了一杯粟米茶,亲自迎上去扶住老人的胳膊:“老哥您慢些,先坐下喝杯茶歇歇脚。这是庄子上自己种的粟米熬的茶,加了赤砂糖,好喝着呢。”
老人被扶着坐到签到桌旁,喘了好一会儿才顺了气。
他端起那杯粟米茶,低头看了看——茶汤浑黄,粟米沉在杯底,比起他卖了大半辈子的团茶实在算不上精细,甚至有些上不了台面。他凑近杯口闻了闻,又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茶里带着粮食的醇香,热乎乎地滑下喉咙,和他平日里品惯的那些名贵茶饼熬煮的茶汤全然不同。
他又喝了一口,把杯子捧在手里,低头看着杯底那些沉浮的粟米粒,沉默了好一会儿。
“老哥如何,这茶可还喝得惯?”
福伯在旁边笑着问了一句,又对身旁的下属吩咐道:“去取些糕点来,要软的。”
“好的,福组长,小的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