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告示贴出去不到半个时辰,整个庄子就炸了锅。
最先发现告示的是几个去食堂吃早饭的水泥窑工人。
他们端着粥碗站在告示前面,有人一字一句念出来,念到“冠军赏钱五贯”时粥碗差点掉地上。
五贯,他们一个月工钱也才三贯上下,拿个冠军能顶将近两个月的工钱!
消息像长了翅膀,从食堂飞到帐篷区,从帐篷区飞到工地,从工地飞到水泥窑。
工人们下工后饭都顾不上吃,自发聚在食堂门口的空地上开始练拔河。
没有正规的拔河绳,有人找了根粗麻绳,中间系了条红布条当标记。
两队人各站一边,拽着麻绳较劲,围观的人围了好几层,加油声喊得震天响。
有个年轻工人拽得太猛把鞋子蹬掉了,旁边的人笑得直不起腰,他自己也不好意思地挠头,把鞋子捡回来穿上,又挤进队伍里。
春桃带着几个厨娘在食堂门口练跳绳。
她跳得最好,一口气跳了好几十下不绊绳,旁边的厨娘们一边数数一边鼓掌,有个胖厨娘试着跳了几下,每次都在脚尖处绊住,气得把绳子往地上一扔,说我就不信了明天再来。
孩子们在帐篷间疯跑,嘴里喊着“程家庄要开运动会咯”。
几个调皮的翻出了老子的旧蹴鞠,在空地上踢得尘土飞扬。
一个半大孩子把蹴鞠踢进了晾晒的衣裳堆里,被他娘撵着满帐篷区跑了一圈,最后还是王有田扛着扫帚出来拦住了人,那孩子才得以从扫帚下逃脱,一溜烟跑去找同伴炫耀自己的冒险经历。
赵铁牛站在食堂门口,看着眼前这片热闹非凡的景象。
有人在练拔河,有人在练跑步,有人在练摔跤,摔跤的还自发铺了干草垫子,怕摔伤了明天上不了工。
他当了这么多年府兵,从来没见过哪个地方能有这么热闹。
不是打仗,不是逃荒,不是抢粮,可就是一群几个月前还在饿肚子的人,因为一个运动会,高兴得像过年一样。
他在人群中找到了程处亮。
“二郎君,这场面会不会太大了?人多容易出乱子,要不要限一下人数?”
程处亮站在他旁边,看着那群拽着粗麻绳较劲的工人,看着那群数着跳绳数目的厨娘,看着那群把蹴鞠踢得满天飞的孩子们。
“铁牛,你见过哪个庄子,哪个坊市有这么热闹?有时候这样子热闹挺好的,只要在掌控范围内,发泄这些人的精力,可比憋着更好。至于说安全问题,倒是不用太过担心。他们也会自发守护这一份热闹的。”
赵铁牛沉默了一会儿。“没见过。别说庄子了,就是长安城里的坊间,也没这么热闹过。”
“热闹本身,就是最好的秩序。这些人不是来闹事的,是来比赛的。你把场子划好,规则定好,他们自己就会维持秩序——因为每个人都想赢,没有人想被取消资格。你带安保部负责外围,训练场地每天检查一次,有受伤的及时送薛大夫那边。这几日你多上点心。”
赵铁牛站直了身体。“属下明白!”
他大步往回走时,正听见旁边那场拔河分出了胜负。
赢的一方欢呼着把粗麻绳举过头顶,输的一方也不丧气,围着绳子讨论下一把怎么站队形。他忽然觉得,东家说得对。
热闹就是秩序,最好的秩序。
庄户们还在为运动会的消息沸腾。
食堂门口的空地上,拔河用的粗麻绳被好几支队伍轮番拽了一整天,中间系的红布条已经起了毛边,耷拉在绳子中间,被汗水和泥土浸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孩子们在帐篷间疯跑,几个调皮的翻出了老子的旧蹴鞠。
说是蹴鞠,其实就是几块破布裹成的布球,在空地上踢得尘土飞扬,把晾在帐篷门口的衣裳踢得东倒西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