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西市一家茶肆里,郑元礼正独自坐在角落喝茶。
旁边几桌的茶客都在议论程处亮救杜如晦的事,有说他是华佗转世的,有说他是吃了仙丹的,有说杜夫人今天带着小女儿去程府求亲被婉拒了。
郑元礼端着茶盏,手指在盏沿上轻轻敲着,心里五味杂陈。
他的钉子被拔了,郑家食府的生意被辣菜打得体无完肤,已无计可施。
而反观程处亮,他不是刚给程家食府推出了新菜,在酒楼和厨艺之道上交锋吗?怎么他还莫名其妙地转战医道了?
他是万万没想到,程处亮居然还会医术,能救人的医术,不是江湖郎中那种骗人的把戏,是连孙思邈都束手无策而他出手就能救回来的那种。
这个人到底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东西?
太原王家的宅邸里,王瑾把茶盏往桌上一顿,茶水溅出来洇湿了桌布。
程处亮救了杜如晦,杜家夫人亲自登门求亲,这等于程处亮在朝廷里又多了一座靠山。
他王家的谣言刚散出去还在发酵,这边倒好,程处亮的名声反而更响了。
这谣言还怎么传?
王忠站在旁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把桌布上的茶水擦干净。
只有程家庄的人对这类消息已经见怪不怪了。
侯三把长安城里的各种传言汇总起来报给程处亮时,后者正在听王冲和汇报第二批孵化鸭苗的成活率。
听完杜夫人求亲被婉拒的消息,他只是“嗯”了一声,顿了下,然后继续翻看王冲和的报告,只是嘴角弯了弯,又很快压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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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静的生活再次回归到百姓的衣食住行上。
长安城的辣椒风潮,是从程家食府开始的。
那几道辣菜在菜单上挂了没几天,食客们就疯了。
从最开始的抗拒,到辣椒素刺激口腔产生灼烧感,让大脑随之释放内啡肽,带来大唐百姓从未有过的愉悦感。
由此产生的“良性自虐”效应,让长安城的百姓痛并快乐着……
辣子鸡,红彤彤的辣椒段铺在鸡块上,热油一激,辛辣的香气从后厨飘出来,勾得过路行人站在门口不肯走,使劲吸鼻子。
水煮肉片,滚烫的红油浇在薄薄的肉片上,滋啦一声,白气蒸腾,端上桌时油还在冒泡。
辣卤拼盘,卤牛肉、卤猪手、卤豆干切得整整齐齐码在白瓷盘里,浇上一勺热腾腾的辣椒油,颜色从深褐变成亮红,像是给卤味披了一层会发光的外衣。
最先坐不住的是那些没有辣椒的酒楼掌柜们。
东市一家叫“醉仙居”的酒楼,掌柜姓钱,在长安做了二十年的餐饮生意,自认见多识广,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
从前天开始,连续三桌客人坐下先不问菜名,先问“有没有辣菜”。
他说没有,客人抬屁股就走,拦都拦不住。
昨天更夸张,一桌客人点了八道菜,吃到一半忽然问他为什么没有辣子鸡,他说本店没有辣椒,客人当场把筷子一搁——“没有辣椒你开什么酒楼?”
钱掌柜气得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他派伙计去程家庄求购辣椒,伙计去了两次,每次都是空手而归。
第一次连门都没进去,第二次好不容易见到福伯,福伯客客气气地告诉他:程家庄的辣椒只供自家食府和内部食堂,不对外销售。
钱掌柜不信邪,亲自跑了一趟。
到程家庄门口时,发现已经有五六个同行蹲在那里了。
大家面面相觑,都从对方脸上读到了同样的表情,无奈、焦虑,还夹杂着根本掩饰不住的羡慕嫉妒。
辣椒的求购价格就这样一路飙升。
最初有人开价几十文一斤,程家庄不卖。
后来涨到八十文,还是不卖。
一百文,一百五十文,近两百文。
长安城的商贾们终于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辣椒不是贵不贵的问题,是根本没有。
全大唐只有程家庄有辣椒,程家庄不卖,你拿多少钱都买不到。
几个掌柜蹲在程家庄门口不肯走,拉着福伯的袖子不放。
福伯苦笑摊手:“诸位掌柜,不是老奴不卖,是庄子上种的少,自家用都不太够。等秋天第二茬收完再次扩种了,一定给诸位留一份。”
几个掌柜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那性子急的当场嚷嚷起来:“这怎么能这样!你们一家独有,别家没活路啊!我蹲这儿就不信了,程家庄不卖我就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