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之后,郑家食府开业前夜。
酒楼选址在东市东南角,原是一家规模不小的妓馆。由于地处东市,这妓馆比平康坊的那些风花雪月楼更大更有档次。
郑家接手后就一直空着,郑元礼花了大价钱改造。三层木楼,外墙刷成深褐色,檐角挂着一排大红灯笼,每只灯笼上写着一个“郑”字。
门前的台阶重新铺了青石,两侧摆着两盆半人高的松柏盆景,枝干虬曲。
招牌“郑家食府”四个字,颜体,笔画浑厚,透着一股世家大族的雍容气度。
画面拉近,来到后厨,里面灯火通明。
孙大厨站在灶台前,经过几日的学习,他单手颠着一口大铁锅,动作竟与程家庄的那些厨子如出一辙。
甚至因为他从事厨子行业数十年,颠得更稳,节奏把握得很好,动作也更舒展。
锅里的鹿舌肉片在热油里翻滚,边缘微微焦黄,他抓了一把切好的蒜苗撒进去,又淋了一勺酱汁,刺啦一声,白气蒸腾。
他是原太白居的主厨,在太白居干了二十多年,从学徒做到掌勺,最拿手的是炙肉和炖菜。
太白居被程处亮零元收购改造成程家食府后,他本想告老还乡,但郑元礼派人找到了他,开出他无法拒绝的工钱,把他和两个助手一起找了回来。
“周厨,肉切好了没有?要薄,薄了才入味!”孙大厨头也不回地喊。
周厨蹲在案板前,刀光闪动,肉片在刀下铺成一排,每一片都薄得透光。“孙师傅,您放心,就说这刀工,某的刀工,不是程家食府那帮小子能比的!”
“少提程家食府。”
孙大厨把锅里的鹿舌片盛出来,装在一个白瓷盘里,浇上酱汁,“咱们是郑家食府。
从今往后,长安城最好的酒楼,姓郑。”
吴厨在另一边看着卤味的大锅。
锅里翻滚着深褐色的卤汁,花椒、八角、桂皮、草果的香气弥漫开来,浓郁得化不开。
他掀开锅盖,用筷子戳了戳锅里的大块牛肉,酥烂入味,筷尖轻轻一用力就透了。
“孙师傅,这卤味,我觉得比程家的还强些。”吴厨压低声音。
孙大厨走过来,夹起一小块牛肉,切下一点尝了尝,嚼了很久,然后缓缓点头。
“看来这次东家给的配方是对的,经过摸索调配后,味道差不多也接近了。试几次都这个味儿,香料配得足,火候也够。程家的卤味偏甜,咱们偏咸香。各有所长。不过——”他放下筷子,看了看那锅卤汁,“程家卤味最厉害的不是味道,是那锅老卤。听说他们一锅卤水反复用,越用越香。咱们刚起步,比不了。但三个月,三个月之后,咱们这锅卤,肯定不会比他们的差。”
不多时,后厨门口方向传来一阵脚步声。
郑家食府的掌柜郑元孝,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郑元孝是郑元礼的族弟,四十余岁,圆脸,小眼睛,见人先笑后说话,在郑家管了十几年大大小小的铺子,最擅长的是算账和压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