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处亮坐回书案前坐下,目光落在地图上河东道的位置。
解州盐池,太原王家,铁。
盐和铁,都算是王家的命门,就像郑家的布行和印书坊,崔家的造纸坊。
盐矿已经提前派人签约了,绕山小路也会探明了,所以完全可以不慌。
铁嘛,城南一号矿山有少量的铁矿,当初房遗爱家的石灰石矿山,他用系统探测过,地下有铜矿、硝石、明矾石和煤矿,还有一层薄薄的铁矿。
储量不大,品质也一般,但应付前期研发和小批量生产绰绰有余。
问题是,铜也需要,私自开采铜铁矿是违禁的。
《唐律疏议》写得清清楚楚——私采铜铁者,杖一百,流三千里。
所以摆在他眼前的,是三个难题,一是解决铁的问题,二是铜矿开采,三是工匠。
目前来看,接下来程家庄需要的铁不少,所以最好还是得向上报备一下,免得哪天被人举报说私自冶炼打造什么的。铜就更别提了,报备都没有,得申请。
看来,他需要一道旨意。
或者至少,一个默许。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暮色四合,程家庄的灯火渐次亮起。
格物院的方向,油灯还亮着。
他最终决定,明天一早,便进宫找李世民。
......
次日清晨,卯时初刻,天还没亮透。
程家大院后院的东厢房里,烛火已经亮了。
若兰端着铜盆推门进来,盆里的热水冒着白气。
她把铜盆放在盆架上,转身去衣柜里取今天要穿的衣裳。
藏青色暗纹锦袍,素面革带,玉簪。
这套衣裳她昨天晚上就熨好了,挂在衣柜最外面,连腰带都提前穿好了,只等今天。
知夏端着茶盘跟在后面,盘里是一碗温热的小米粥、一碟腌菜心、两个酱肉包子。
听雪把窗帘拉开一条缝,晨光透进来,落在床榻上。
晚晴蹲在床尾,手里捧着一双刚擦过的靴子,鞋面用桐油抹过,微微发亮。
程处亮坐在床沿,头发乱着,眼睛半睁半闭。
若兰把热帕子递过来,他接过去胡乱擦了把脸,这才精神了些。
“二郎君,您昨晚又看图纸看到什么时候?”若兰接过帕子,轻声问。
“没多晚。”程处亮端起粥碗,三口喝完。
知夏在旁边小声嘀咕:“奴婢半夜起来,还看见书房亮着灯呢……”
程处亮看了她一眼,知夏立刻闭嘴,但眼神里分明写着“我说的是实话”。
听雪抿着嘴,假装在整理窗帘。
晚晴蹲在床尾,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程处亮把粥碗放下。“你笑什么。”
“没……没笑……”晚晴的声音都在抖。
程处亮摇了摇头,站起来。
若兰从衣柜里取出藏青色锦袍,抖开,走到他身后。
他伸开双臂,若兰把袍子从背后披上去,两只袖子依次穿好,然后转到前面,从领口开始往下系扣子。
她的手指细长,动作不快不慢,每一颗扣子都系得妥帖。
系到最后一颗时,她忽然停了一下。
“二郎君,这袍子的袖口,上次奴婢熨的时候,熨斗的炭火多了些,烫焦了一点点。”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自责,“就在左手袖口内侧,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程处亮低头看了看左手袖口。确实有一小块淡淡的焦痕,不凑近根本注意不到。“不碍事。你熨得够平了。”
若兰轻轻舒了一口气,继续把最后一颗扣子系好。
知夏蹲下去给他系革带,手法利落,三两下就调整好松紧。
听雪端着一碗清水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牛角梳。
程处亮坐下,她站到他身后,用梳子蘸了清水,把他的头发一缕一缕梳顺。
从发根到发梢,动作极轻极慢,像是怕扯断一根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