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这一家三口带头,后面的人蜂拥而上。
“雪霜来两斤!”
“霞玉糖五两!”
“赤砂糖给我称三斤!我回去做糕用!”
“……”
柜台后三个伙计同时忙活起来。
铜勺碰撞瓷罐发出清脆的叮当声,油纸折叠的沙沙声,铜钱落柜的叮咚声,混成一片。
斜对面,酒肆门口排队的人群里,有人忍不住跑过来看热闹,看完了又跑回去排队,嘴里跟前后的人念叨:“白糖,雪一样的白糖!程家庄把糖做得跟雪一样白!”
消息在队伍里传开,排队的人纷纷踮脚往糖铺方向张望。
尉迟宝琳站在糖铺门口的台阶上,左手拎着一罐程氏雪霜,是程处亮提前送给他,让带回尉迟家的。右手提着一坛酒,是他老爹点名要的。
他看看左边酒肆门口纹丝不动的长龙,又看看右边糖铺柜台前挤成一团的人群,忽然感慨了一句:
“以后我儿子要是不会做生意,就送处亮这儿来。待三个月,比读十年书都管用。”
秦怀道站在他旁边,目光从糖铺的招牌移到对面酒肆的招牌,淡淡道:“你先有个儿子再说。”
“以后会有的!”尉迟宝琳理直气壮。
房遗爱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宝琳哥,你先把婚事定下来不迟。”
尉迟宝琳瞪他:“你也没定!”
“我爹在跟陛下谈了……”房遗爱声音更小了。
李震没有参与他们的拌嘴。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柜台后那三排白瓷罐,又看了看斜对面酒肆门口依旧排着长龙的队伍,若有所思。
程处亮从铺子里走出来,站到他旁边。
“在想什么?”
李震沉默了片刻,开口:“酒肆供应量降到三百斤,二手价格炒到五百文,所有人都以为你原料断了、快撑不住了。你选在今天恢复供应、开糖铺、宣布代理权竞拍。”他转过头看着程处亮,“你是故意断的,在迷惑他们?”
程处亮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看着街对面排队的队伍,嘴角带着一丝很淡的弧度。
“代理权竞拍的事,你也帮我在长安城的商圈子里也放一放消息。矿冶、运输、粮食,这些行当的大商家,未必对酒有兴趣,但一定对‘和程家庄合作’有兴趣。告诉他们,竞拍会不只是拍酒,未来也会拍卖其他产品的代理权。可以都来看看,提前熟悉一下流程和方式。”
“行,没问题。”
李震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糖铺的甜香和酒肆的烈香在东市的街道上交织弥漫。
初春的阳光照在两块鎏金匾额上,一块写着“程氏酒肆”,一块写着“程氏糖铺”。
隔街相望,像一双同时睁开的眼睛。
……
糖铺开业的热闹一直持续了一上午。
程处亮在铺子里盯了一个多时辰,看着柜台后三排白瓷罐一罐接一罐地空下去。
雪霜卖得最好,有个穿锦袍的中年人一口气想买五罐,孙亚哑着嗓子解释“限购三罐”,那人瞪着眼说“我带两个随从一人三罐总行了吧”,孙亚一时竟无言以对。
霞玉糖和赤砂糖也走得不慢,买不起雪霜的小户人家称上半斤赤砂糖回去煮羹做糕,也算尝了个新鲜。
到正午时分,铜钱和碎银子装了满满两匣子,孙亚抽空报了个数,程处亮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
“下午你盯着,我得回趟府里。”
孙亚应了,转身又准备扑进人堆里。
程处亮拉住他,笑道:“老孙啊,你现在好歹也是个组长了,看看销售部这边有没有合适的手下,提拔几个队长上来,卤味,酒肆,糖铺,还有过两天开业的程家食府,事情可不少。你愿意亲力亲为是好事,可也别所有事都揽在自己身上。你要学会用人,学会掌控大局。”
孙亚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难得露出一副憨笑,“嘿~小的一直做牙人,对买卖熟悉,这一时半会儿没习惯管人。”
“那就早点调整过来,今后咱们程家庄的产业只会越来越多,你手底下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是,东家,小的知道了。”
......
马车在卢国公府门口停下时,程处亮掀开车帘,看到门口那两尊石狮子,忽然有点恍惚。
这两个月他回府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每次都是匆匆来匆匆走。
今天要不是他爹让府上管家带话,说“你娘想你了”,他大概还在庄子上思考着代理权竞拍的筹备。
程处亮来到正堂时,程咬金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上首,手里端着茶盏却没喝。
崔静娴坐在旁边,面前的茶已经凉了,也没让人换。
“回来了?”程咬金把茶盏往桌上一顿。
程处亮给爹娘行了礼,笑嘻嘻地坐下。
崔静娴让下人换了新茶。
“处亮,今天糖铺开业,怎么样?”崔静娴问。
“还行。我过来的时候,雪霜已经卖了三十多罐,霞玉不多,赤砂更多些。”
程咬金看儿子那云淡风轻的模样,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你还笑,你那酒肆,前几天接连减供降到三百斤,今天一下子恢复五百斤,到底怎么回事?听手底下的人来报,不是说你所需的原料郑家被断供了吗?”
“原料被断过。长安几家浊酒供应商同一天全断了。”程处亮说得平淡,“不过,我从签河南道代理权时就开始囤了,酒窖里光是能直接卖的蒸馏酒就有一万来斤,够用二十天。更别提还有自己庄子用纯粮食酿造的。再加上淮南道那边也在对接新供应商,不是什么大问题。”
程咬金愣了一瞬,端起茶盏灌了一大口。“好。”就一个字。
然后站起来一巴掌拍在程处亮肩上,力道大得茶盏差点飞出去。“你小子做的不错,既然你这么淡定,那老子也去校场了。你陪你娘多坐会儿再走。”
说完,大步流星走了。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含糊,身后二人都没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