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自动给他让出一条路,倒不是怕,是那股子气场,让人不自觉地往旁边挪。
他走到三人面前,先看了崔珏一眼。
崔珏也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敌意,只有好奇。程处亮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目光落在郑晏和卢彦方身上。
他的视线在卢彦方眉骨那道疤上停了一瞬。
卢彦方下意识地抬手想遮,又硬生生放下,脸色涨红。
“哟。”程处亮开口了,语气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随意得让人牙痒,“这不是郑家二郎和卢家三郎吗?怎么,上次挨的打还不够,今天专门跑我店门口来找补?”
卢彦方脸色由红转青:“程处亮!你——”
“我怎么?”程处亮偏了偏头,目光落在郑晏身上,又落在他那紧抿的薄唇上,忽然笑了,“郑二郎,你牙漏风就别说话。一张嘴,冷风灌进去,不怕肚子疼?还是说,你也想跟他一样,”他抬了抬下巴,朝卢彦方眉骨的疤示意了一下,“再留个纪念?”
郑晏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
他想反驳,他平时嘴皮子多利索啊,在平康坊跟那些狐朋狗友斗嘴,什么时候输过?
但此刻对上程处亮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到嘴边的话硬是咽了回去。
那次挨揍的记忆太深刻了。
这个人下手是真的黑。
打完还专挑疼的地方再补两下,完全不按世家子弟“点到为止”的规矩来。
他们是讲究体面的,程处亮不讲。
他就是个不讲道理的混不吝,这一点,倒是跟他爹程咬金一脉相承。
程处亮往前迈了半步。
郑晏和卢彦方几乎同时往后退了半步。
这个细微的动作,被周围排队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有人憋不住,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又飞快地捂住嘴。
“我今天开业,心情好,不想动手。”程处亮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周围人的耳朵里,“但你们要是皮痒了,继续嘴贱,我不介意再揍你们一次。上次是当街追着打,这次……看见那堆酒坛子没有?”
他指了指店里码得整整齐齐的酒坛。
“碎一个,我就算在你们头上。到时候医药费从酒钱里扣,你们自己掂量。”
郑晏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卢彦方眉骨的疤隐隐作痛,拳头攥得咯咯响,但脚底下像生了根,一步都不敢往前迈。
程处亮又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两块路边的石头。
然后他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停住,回头。
“对了。”
两人闻言身躯微微一抖。
“既然来了,不给个面子买两斤?开业首日,每人限购三斤。你们俩,”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像是在估算斤两,“一人一斤就够了。多了也浪费。”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周围排队的人群里,终于有人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一个人笑,旁边的人也跟着笑,笑声像传染一样在队伍里蔓延开来。
不是那种明目张胆的嘲笑,毕竟那两位一看就是世家子弟,普通老百姓惹不起。
而是肩膀一耸一耸的、捂着嘴的、别过头去的笑。
这种憋着的笑,比放声大笑更让人难堪。
郑晏和卢彦方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像两根被霜打过的茄子。
他们想走,但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更丢人。不走,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
程处亮连骂都没怎么骂他们,就是几句话,轻飘飘的,像赶苍蝇一样把他们打发了。
这种感觉,比被骂一顿、甚至比被打一顿还难受。
貌似,人家根本没把他们当回事。
崔珏从头到尾没说话。他就那么站在一旁,手里的折扇都忘了摇,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程处亮离去的背影。
他见过太多世家子弟之间的明争暗斗。
绵里藏针的,含沙射影的,笑里藏刀的。
但像程处亮这样,当面怼完,轻描淡写,还让人家买他的酒的,他是头一回见。
这人根本不屑于跟他们玩什么“话里有话”的文字游戏,就是直接用最直白的方式,告诉你:我可以揍你,但今天心情好,免了。
我不在乎你,你也不配让我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