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文很快赶到,程处亮开始拟雇佣契约。
薛弘景接过来,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条款清晰,待遇优厚,没有任何含糊其辞的地方。
尤其让他意外的是,契约里专门列了一条——“每周至少一日,用于医学研究与交流,不计入工时”。
他看着这一条,沉默了很久。
“程县男。”他抬起头,声音有些沙哑,“这一条……是什么意思?”
程处亮答道:“意思是,您不是只看病的工具。您是医者,也是学者。那些‘邪毒入侵’的法子,小子知无不言;但小子更希望,薛大爷您自己几十年的行医心得、验方、经验,也能在庄子里被记录下来,被传授下去。那些东西,比八贯月薪值钱得多。当然,若是薛大爷您不愿意,那就算了,权当是给您放假,不影响。”
薛弘景没有立刻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布满老茧和药渍的双手。这双手救过很多人,也送走过很多人。
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两个徒弟学到的,还不到他肚子里的一半。
倒不是他藏私,而是日常的忙碌让他根本没有时间静下心来整理。
现在,有人告诉他:我给你时间。我给你场地给你钱。只需要你——好好看病,好好教人,好好整理你的学问。
薛弘景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在契约上工工整整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林升和陈竹也激动地签了字。
程处亮收起契约,打了个响指,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了过去。
“这是小子最近整理的一些关于‘消毒’、‘包扎’、‘防疫’和‘急救’的粗浅心得。薛老先看看,有不明白的,或者觉得不对的,随时来问小子,或者来指正小子。”
薛弘景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
上面用工整的楷书写着:“清洁创口法”、“烧酒消毒法”、“压迫止血法”、“骨折简易固定法”、“人工呼吸与胸外按压法”……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下去,越看眼睛越亮,越看手越稳。
看到最后,他合上册子,抬头看向程处亮,目光里的那点“倚老卖老”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郑重,和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敬意。
“程县男。”他说,“老夫果然没说错。你这法子,当真是不粗浅。一点都不粗浅。”
他拱了拱手,转身大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医疗点在哪儿?老夫这就去看看,收拾收拾!”
“薛大爷你去管理部找福伯,他知道位置。”
“得勒~”
看着老郎中带着两个徒弟风风火火离去的背影,程处亮轻轻吐了一口气。
这还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呀!
程家庄医疗体系的骨架,莫名其妙就搭起来了。
……
日落西山,程家大院书房。
格物院的草图终于定稿。
程处亮把它折好,压在镇纸下面,然后推开窗户。
初春傍晚的夜风涌入,带着泥土解冻的气息和远处帐篷区隐约的烟火气。
月光洒在西区那片整齐的帐篷上,几点零星的灯火还在闪烁。
他望向东北方,长安城的方向。
那里隐约灯火璀璨,繁华如昼。
明天,程氏酒坊在东市开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