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忘皆空”
如果要说洛哈特来到这个世界后,对自己魔法体系里哪一项魔咒的改变最为震撼。
毫无疑问,就是遗忘咒。
洛哈特身为魔咒天才,在自己的世界里当然也会遗忘咒。
遗忘咒对一个成年巫师而言,是一门基础到不能再基础的咒语。
就像变形术里的火柴变针,魔药课上的癤子治疗药水。
人人都会,人人都不觉得它有什么稀奇。
他以前用它做过的最多的事,就是给撞见不该看见东西的麻瓜“擦掉”记忆。
但他从来没有想过,原身的遗忘咒,能强大到这种地步。
原身吉德罗·洛哈特也许在正面决斗中撑不过汤姆·里德尔三道咒语。
但在遗忘咒上,他是一个怪物。
洛哈特第一次测试原身的魔力迴路时,就发现这副身体对遗忘咒的亲和度高得离谱。
不是魔力强,而是精准度。
那种精准度就像一个人天生拥有比普通巫师多出一倍的神经,用来感知记忆银丝的结构。
原身能凭直觉“看见”每一段记忆在被咒语触碰时的脆弱节点。
知道从哪个角度切入最省力,从哪个深度分离最乾净。
他甚至在原身留下的旧笔记里看到一句被划了又划的记录:
“记忆魔法的美妙,远超那些不优雅的战斗魔咒!”
可惜,原身的摄神取念並不强。
否则,他早就是记忆魔法大师。
不过,现在由他来实现这一点。
记忆魔法大师。
吉德罗·洛哈特!
他甚至没有用到他之前提前预备好的冥想盆。
按照他本来的计划。
他需要先从金妮的意识里抽出一段关键的记忆银丝,將它存入冥想盆,然后再像翻阅档案一样进到盆中仔细查看。
但原身的遗忘咒效率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当那道金色的魔力细线从魔杖尖端延伸出去,他还没来得及决定要抽取哪一段。
他的意识就已经被一股温和却不可抗拒的牵引力直接拉了进去。
不是记忆被抽出来了,是他整个人滑进小金妮的记忆之中了。
与摄神取念不同,遗忘咒展示的记忆银丝是更加准確的记忆。
不再是容易被防御和阻挡的表层记忆。
作为一个摄神取念大师,洛哈特教授自己都知道很多种阻挡摄神取念的方式。
除了大脑封闭术之外,最简单的方式就是將自己的记忆暂时性用遗忘咒遗忘掉,等过段时间自动恢復。
或者是短时间內思考大量的內容,展现出更多的想法,也可以在一定程度避免摄神取念。
这些都是他在自己世界,还没有掌控大脑封闭术的时候,对抗邓布利多的一些方式。
但遗忘咒抽出来的记忆银丝则不是这样,它是一个巫师最根本的记忆载体。
除了精通记忆魔法的大师之外,几乎没有巫师可以做到裁剪自己的记忆,更不用说裁剪別人的记忆了。
金妮的记忆像一条河,从他意识的边缘缓缓流过。
洛哈特只需要低下头,就能看到河底不同顏色的记忆银丝。
他看到了陋居。
不是他想像中的陋居,是金妮记忆中的陋居。
那栋歪歪斜斜,被魔法撑著的房子。
他看到了韦斯莱夫人。
不是他印象中那个战爭后期那个被悲伤磨去血色的女人。
是金妮记忆中的母亲。
圆润的,红髮的,围裙上永远沾著麵粉女人。
就像在对角巷,洛哈特教授看到的样子。
这也是洛哈特教授为什么想要儘快击败邓布利多的原因。
他见过战爭。
他知道巫师战爭能把一个家庭变成什么样!
他看到了比尔,查理,珀西,弗雷德,乔治,罗恩。
六个红髮的,高矮不一,在同一张餐桌上抢同一盘香肠的男孩。
然后是霍格沃茨。
金妮走进礼堂的那一天,是金妮记忆中最明亮的一天。
不是因为她终於离开了陋居,离开了那六个把她挡在身后的哥哥。
而是因为在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终於可以成为某个人。
不是“韦斯莱家最小的女儿”。
是她自己。
金妮!
一个即將开始书写自己的故事的人。
更不用说,霍格沃茨之中还有哈利。
她看到了哈利·波特。
那段记忆在金妮的意识里是带著光晕的。
不是刻意的美化。
是记忆本身在被储存的时候就已经被某种强烈的情感染上了顏色。
如果有时间的话,洛哈特教授还是非常有兴致,观赏一下小巫师们这些彆扭的爱情故事的。
不过现在不行。
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满足好奇心,而是找到邓布利多的犯罪证据。
爱情故事可以以后再看,阿兹卡班可不会等人。
他加快了在记忆河流中滑行的速度,手指划过一根又一根泛著不同光泽的记忆银丝。
跳过,跳过,跳过......
直到,他终於找到了可疑的线索。
一个会聊天的日记本。
听起来很魔法,对吧?
小金妮是在入学霍格沃茨的第一天发现它的。
它安安静静地躺在她那摞旧课本中间。
黑色封皮,边角磨损,纸页泛黄,但翻开之后却是一片空白。
金妮不確定它怎么混进来的。
她以为是某个哥哥送的。
像她这样连羽毛笔都快禿了的小姑娘,实在不配拥有崭新的东西。
於是这个本子顺理成章地住进了她的口袋。
在那之后好几个月里,小金妮在上面写下一切。
那些不敢对任何人说出口的心里话。
每一次,当她把这些压得她半夜偷偷掉眼泪的少女心事写在纸面上的时候。
墨水字跡就会像沉入水面一样慢慢消失。
然后,一行新的字跡从空白里浮现出来。
那个字跡属於一个自称“汤姆·里德尔”的人。
日记本就像她最贴心的朋友。
它是慈祥的,是善解人意的,永远不会笑话她。
它总是在恰到好处的时候给出温柔的回应,在恰当的地方表达由衷的同情。
让金妮觉得自己终於被理解,倾听。
一个可以放在口袋里隨身携带的朋友。
谁能拒绝这样的诱惑呢?
但是!
很遗憾,这个朋友的名字叫做汤姆·里德尔。
更糟糕的是,金妮对这个书中的汤姆,似乎完完全全敞开了心扉。
这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
洛哈特教授翻完这段记忆时,眉头已经皱成一条线。
金妮在记忆里没有去过桃金孃的盥洗室,没有那些鬼鬼祟祟,独自游荡的片段。
那么,她是什么时候被控制的?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从她第一次落下墨水的那一刻,控制就已经开始了。
轻巧地,不引人注目地,像一根藤蔓悄悄缠上脚踝。
直到某一天她猛然想挣脱,才发现自己已经被拖进了深渊。
这种情况持续了很久,一直久到洛哈特教授今天白天的恐嚇。
小金妮终於鼓足勇气,跑进城堡深处某条僻静无人的走廊,旁边的盥洗室。
从口袋里掏出那本黑皮日记,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把它远远地扔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