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本储存井的顶部忽然传来金属摩擦声。
很沉，很大，不像四条腿的爪子在敲，像一条很粗的铁链在拖过地面。
所有人同时抬头，井顶的阴影里吊着一个破烂的样本笼，笼门敞开着，铁链在慢慢晃。
卢姥爷把键盘往前推了半寸，手指悬在W键上没按。
“兄弟们，笼子是空的。”
他顿了一下。
“但铁链刚才动了。”
腾达总部。
凌晨三点。
整层楼只剩曹耀一个人，他把脚搭在茶几上，手机搁在肚子上，屏幕亮着。
论坛页面停在最新一篇深渊凝视者的帖子。
标题就一行黑体字：【CR样本库·第七区的残骸分析——掘进机不是被撬开的。是被吃穿的。】
热评第一条：“你凌晨三点不睡搞这个，深渊你是不是没吃饭。”
深渊回了一张照片。泡面。旁边是开了四个小时的数据模型屏幕。
曹耀把手机翻了个面。系统面板跳出来。
【声望值今夜增长曲线异常陡峭。】“因为卡戎。两个主播同时下矿，在线人数超过一百八十万，论坛实时讨论帖超过六千条。这些数据你早就知道。”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你要说什么。”
【玩家正在接近主线的核心区。超出原定DLC的规划时序。】
“我知道。”
【宿主为何不调整难度曲线。第七区的东西，理论上不应该在现阶段被触发。】
曹耀把烟点着。
“深渊那家伙的数据模型是对的。他是唯一一个在第一天就把地图跑穿的人。我也相信他不是现阶段的玩家能打的。但现在触发的人不是普通玩家。是他。”
他吐了口烟。
“一个用五天肝了八十小时的人，用魔王探路探到第七层。如果你不让他进去——他会发帖骂我。如果他进去了被秒——他会发帖骂我死。”
【所以宿主的意思是。】
“所以我把第七层锁上了。”
系统沉默了一瞬。
【宿主什么时候锁的。】
“深渊在第三层发现Guardian文件名的时候。那时候我就知道迟早有人会提前挖到第七层。我在后台锁了。密码是一段剧情触发条件——莱恩到第七层之前，任何人打不开。”
“密码是溯光的识别码。他们破解不了。”
【权当夸奖。】
样本储存井，玛拉走了一圈，停在那台被撕开的掘进机残骸前，驾驶舱的金属板往外翻，边缘焦黑。
她直起腰。
“这个矿井不是基因武器试验场，是基因武器仓库。IMC把人造生物关在井壁上的样本槽里，用挖掘机挖矿。圣柜爆炸后整个系统失控了。样本槽里的东西饿了八年。”
芬恩握着枪。
“笼子里那个呢。”
井顶的铁链又动了一下。样本笼在慢慢晃，发出了很轻的嘎吱声。
玛拉抬头看。笼门敞开着，里面是空的。但是笼子底部的钢板上有一层很厚的焦黑色沉积物。不是铁锈。是有机物。某种生物蜕下来的壳。
弹幕不知道谁先打出来的。
“蜕皮。这东西会蜕皮。”
卢姥爷的手悬在键盘上，指尖开始发凉。
“笼子是空的。”
他的声音很轻。
“但铁链在动，不是因为风吹。”
“有东西趴在笼子上面。”
溯光的头部监视器慢慢往上抬。
核心灯亮了很暗的一次，然后灭了整整一秒。
再亮起来的时候，监视器对准的已经不是笼子了。是在笼子上方的那片绝对黑暗。
什么东西的轮廓在移动——不规则的，缓慢的，正在绕过吊笼的铁链往下探头。
【目标体温与周围环境完全一致。】
莱恩的声音很平。
“具体有多大。”
【样本笼的尺寸是长四米宽三米。它趴在笼子上面。比笼子大一圈。】
卢姥爷猛地把键盘往前一推。
“撤！！这个不是小怪！！这是BOSS房的怪提前刷在走廊里了！！！”
莱恩已经推满了操纵杆。
“溯光！左腿还够一次全功率机动吗！！”
【够。】
液压爆鸣，不是嘶鸣。
是左腿的液压管线在极限压力下发出的爆鸣——像什么东西在金属管里炸开了。
溯光的机体在原地瞬间弹射，右臂拦腰抱起莱恩，左臂一把拽起地上的玛拉和芬恩，连人带锅带枪全部甩进掘进机残骸后方的通道。
井顶那个东西探出头了。
玛拉从地上爬起来，锅还在背后绑着，她抽出步枪对准井顶。
但那个东西没扑下来，它探了半截身子，停住了。
然后慢慢缩了回去，井顶的铁链甩了一下，叮叮当当撞在钢梁上。
守门人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接到了什么指令。
卢姥爷的手指还悬在键盘上没松。
安静了大概五秒。
然后矿坑深处那个信号又响了，这回跟之前不一样，不是十六进制代码，是一段加密数据。
溯光把它翻译过来之后停了很久。
久到它的核心灯都不闪了，然后它把那段语音播出来了。
只有三个字。声音已经磨得很旧了，但每一个音节都很清楚。
【库珀。】
莱恩僵住了。那不是BT在叫别人。
那是BT和库珀最后一次通讯的记录。
BT在问。库珀没有回答。这段语音被录下来，存在矿坑底层，八年没有被人听过。
【当前数据记录：BT残存羁绊逻辑——未完成。核心残片位于第七层。距离还有两层。】
莱恩把操纵杆慢慢推向前。没有加快。没有冲刺。只是往前。
矿坑深处，那个信号又亮了一下。
不是等待。
不是在叫他。
是在确认溯光的频率还在——一直在确认，每隔几秒确认一次。
卢姥爷盯着屏幕。弹幕飘得很慢，很久才飘过一条。
“BT一直在等，不是等莱恩，是在等溯光的识别码，等了八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