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说了吗？”
白七斜眼看了韩非一眼，主动接过话题讲述道。
“秦有南阳、南郡、武关可御楚国，上党、河西、太原、潼关四地可御赵国，东郡、颍川、三川、函谷关四地可御魏国。”
“再兼河东、河内、北地、陇西、巴郡、蜀郡、汉中、黔中八郡之地为援，合16郡之地。”
“天下九州已入三四之地，如何还能坐视山东一众撮尔小国，屡次三番犯我大国疆土？”
“此番攻防易势、出其不备，正合兵法先声夺人之势。”
“首战争先，步步得胜！”
白七音调慷慨激昂。秦王政面色涨红，情绪激动。
韩非眉头紧锁，心有迟疑。
唯有吕不韦，他鼻音冷哼了一声，讥笑道：“天下诸国之间的大势若仅凭纸面城池军兵。”
“那天下九州八百诸国，哪里还用纷争不休数百年。”
“用兵打仗，看的是人！”
吕不韦言辞激烈：“秦昭王时，宣太后、穰侯、武安君三方鼎力支持，大秦才得以战无不胜。”
“宣太后一去，穰侯忧愤而死，武安君自刎谢罪。”
秦王政脸上一黑，心底暗骂，‘没完了是吧？就可着劲逮着昭王这一件事上骂？’
吕不韦看也没看他，继续道：“昭王自诩寻到了应侯足以取代穰侯论政，自以为王齮能够取代武安君用兵。可结果呢？”
“长平之战打了三年，秦国无奈施离间计，令赵国临阵换下廉颇，这才暗用武安君侥幸取胜。”
“可现在……”吕不韦猛然察觉到秦王政黑得不能再黑的脸色，果断偏过话题道。
“赵有边将李牧、老将庞煖，楚有春申君、宿将项燕，魏有龙阳君，燕有雁春君……”
“四国君臣名将齐出，仅凭我秦国一国之力，如何能挡？”
“大王！”吕不韦突然朝秦王政拱手一拜，激动道：“治大国如烹小鲜，素来稳重为要。”
“大秦如今强于六国，只需徐徐图之，以谋发展，便可逐步鲸吞六国疆土。”
“只需日削月割，大秦总有一日能承继周命，混一宇内。”
“大王如今春秋鼎盛，却又何必贸然犯险，急于一时呢？”
秦王政沉吟不语，只是拿目光看向白七子，“能赢吗？”
吕不韦险些没有被他这一问给气得背过气去。
他算是看出来了，秦王政早就被白七子蛊惑的没了主见。
秦王政本人是不急的，但若是一定赢的话，那何妨一试？
毕竟年轻人嘛，总是热血上头，老是喜欢异想天开。
万一呢？
关于秦王政这一点，吕不韦心底还是能够接受的。
可对老成持重的他而言，这统一天下之路就不能有万一。
果然，就在他绝望目光中，白七咧嘴笑道：“包赢的！”
秦王政点头：“那试试？”
吕不韦心凉了。
秦王政看向吕不韦，语气出奇的温和道：“相父勿忧。”
“白七子若是论兵遣将打不赢五国合纵联军之兵，那最后还是要按照相父的想法来。”
吕不韦心底舒了一下，得，大王都叫他相父了，他还能怎么办呢？只能宠着给他兜底呗！
秦王政领头，走向战术室。
白七私下提议的模拟沙盘，已然被秦王政不辞辛苦造好了。
在秦王政的虚手示意下，白七也不客气，直接站到了秦方。
吕不韦眉头微皱的看了下山川河流，主动走到了五国一方。
他手中拿捏一只只代表五国合纵的小旗子，开始按照思虑的五国伐秦方略排兵布阵。
秦王政看了看二人一眼，不放心凑到韩非耳畔道：“韩卿，相国不善兵法，你去帮帮他。”
‘吕不韦不善兵法，难道我韩非就擅长兵法了吗？大王，你是不是忘了韩非主修的法家？’
韩非抿了抿嘴，走上前去。
他低头看了眼吕不韦率先铺陈开的楚国进攻武关一线兵马，见准备无差，于是走到魏国方向开始布置函谷关一线进攻战术。
二人互不打扰，不过顷刻，便在模拟沙盘上插满了小旗子。
最后，二人合力布置燕赵联军。
白七只是侧头瞄了一眼，见二人所布置战术并未超过通俗入秦三关一线，转头便不再理会。
于是在秦王政目光中，吕不韦和韩非忙活的满头大汗。
白七子无趣的打着哈欠，偶尔还逗弄逗弄上茶的小侍女。
双方高下立判。
除了好色了点。
不过这也正符合白七子人设，武将不好色你想干啥？
反正在秦王政心里，经过亲征陇西一遭后，他明显对秦军士卒将校好感度暴涨。
无他，人家是真拿命在拼。
他无数次看到，无数大秦少年儿郎明明战前恐惧得要死，但战斗一开，立刻开始无畏冲锋。
他们不怕死吗？
秦王政无数次扪心自问，答案都是一个字，“怕！”
那怕，为什么还敢冲锋陷阵呢？为了大秦的勋爵田宅。
秦法严苛，不拼就实在是没有未来。他们没得选择！
秦王政曾经问过白七子，他犹记得他是这样回答的。
“恐惧是人类的本能，勇气是人类的赞歌！”
“秦军是无畏的战士，他们应该获得他们应得的。”
什么应得的呢？
大秦战前答应的田土勋爵。
陇西之战后。
秦王政曾经看着那份居高不下的赏赐名单面露踌躇。
无他，太多了。
秦国无力爵赏。
但他只是私下跟白七子透露了一下为难的意思。
第二天，白七子便整理了一份分批爵赏方案递到了他面前。
其中，很多跟他在南阳备受大秦朝野猜忌的行为如出一辙。
挖坟掘墓，惩戒贵族，清理官僚，梳理田亩，纵兵拓土。
这其中，很多事情都超出了一个领兵武将的能力范畴。
只要他做了，未来就是一份政敌攻讦他的靶子，可他明明知道这些，却还是一力推行。
这种举世皆敌的无畏品格，秦王政纵观大秦史书，只在两个人身上隐晦地见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