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忙碌中缓缓流逝。
六月出兵,七月流火,八月扛蝗,九月秋收,十月冬耕。
一晃眼,小半年过去了。
白七站起身,看着眼前一条条深耕翻耘后的黄土地,一垄垄破芽而出的小麦苗,嘴角勾起由衷欢喜。
冬耕已毕,秋芒结束,夏收最早也是明年五月底、六月初了。
接下来,就该抓紧练兵备战了。
是先防御五国合纵?还是……
白七尚未沉吟出一个结果,就被收到新任务的韩墨来喊去了。
“将军此前交代的连拍脱粒机和旋转碾磨机已然试制出来。”
“虽相比捣舂粟米快上数倍,可却极费人力。”
韩墨来看向白七的眼底泛起浓浓求解欲望,这是比在几女身上获得的粗浅快乐,更为纯粹的另一种欢喜。
女人只是贪慕他的权势,可面前这个男人不一样。
他只贪慕他生而知之的才学。
白七故作深沉,看了下韩墨来指挥工匠们配合,将手柄和拍板组成的连枷装进圆形长桶。
其下方中空,内藏小孔,可承装被拍板打碎掉落的麦穗和麦粒。
韩墨来诉说问题,“小麦风干后,麦穗和麦杆较细且脆,而麦粒与穗壳粘连紧密,连拍脱粒机可将麦穗整个打落,但很难完整脱落麦粒。”
几个工匠尝试着用粟米稻壳模拟了一下完整脱粒过程。
白七沉吟了一会儿,努力回忆教科书上偶然瞥到的古今脱粒机的样子,想了想,迟疑道。
“要不将分两个舱室完成。上层拍打麦穗,下层旋转脱粒?”
韩墨来低头沉默地想了想,眼睛一亮,转瞬又问道。
“脱离穗壳我等尝试用鼓风机吹出,但其内空间太小,麦粒和麦穗混杂,风力过小很容易造成堵塞。”
“那就造个大的试试!”白七也没有好办法,只能让他努力多试。
“可人力有穷尽。”韩墨来为难道:“农人又要收割,又要拍穗,又要脱粒,还有鼓风的、分装的……”
“这来来去去下来,一家一户根本就不可能负担得起。”
‘不是,你想啥呢?就连新时代也不可能一人一家收割机啊!’
白七看着韩墨来,他总算是知道问题出在哪了。
韩墨来想要大而全,但这是根本就不可能的设计。
“天下就没有完美的设计!”白七看着他,认真道:“一家不行那就一里百户共用一个,再不行一乡!”
“韩大师,不要将不该承受的重担扛在自己肩上。你我只是凡人!”
韩墨来点点头。在他那张板着的脸上,白七实在看不出情绪变化。
二人来到石磨处。
一方宽大的旋转石磨已然就位。
韩墨来照例让工人演练一遍。
他接着诉说问题,“还是老问题,人力有穷尽。”
“哪怕是一个成年男子,努力推动一口石磨半个时辰便彻底脱力。”
“而牛马牲口又太费草料,一家一户实难承担。可若是扩展到百户的话,估摸着连日常炊烟都来不及。”
‘这个我懂!’白七沉吟道:“能不能尝试借助风力或水力?”
白七双手比划着呼啦啦旋转的那种,“就是大风车,大水车?”
韩墨来一脸惊喜的看向他,“将军也懂水动风源墨家机关术?”
‘你说的是什么鬼东西?’白七无奈打着哈哈,然后给他画了个四不像的图纸,让他努力多试。
韩墨来一脸凝重的将他送出。
可白七尚未踏出营门,便被早已收到消息的公输仇带人堵住。
“将军稍待。历经数月,公输家精研韩国重弩,终研出一具集霸道机关术大成之作,敬献将军大人!”
人都堵上门来了,而且说的这么玄乎,白七不看也不合适。
“带路!”
公输仇头前带路。
不多时,一个陈列在阳光之下的庞然大物便吸引了白七所有视线。
它通体由简陋桐木制造,周包铁皮,内藏机扩绞盘,一人高有余,弓臂大如三人合抱,内有矢槽,四支粗如儿臂的特制长箭正闪烁冰冷光泽。
公输仇得意的抚须介绍:“韩弩距来射程不过六百步,单发弩尔。”
“老夫所制此弩,蓄力绞盘虽可省气力,却也需一十二石,但可远射一千二百步。”
“一射四矢,摧房裂屋!”
‘弊端你是一点不说是吧!’白七直指问题要害,“需几人操控?”
公输仇尴尬道:“最低八人!”
“观你下置四轮,移动如何?”
“军中健马,四匹即可!”
‘四匹马拉?’白七眉头紧皱。
公输仇严谨:“还需辅兵三十!造价十金!弩箭特制!牙刀易损!”
‘好家伙,桩桩件件都是弊端!’白七白了他一眼,‘就这水平,怪不得你公输干不过墨家!’
‘但是话说回来,远射一千二百步,都快顶得上狙击枪了!’
‘哪怕换算下来,也得一千五百米往上。一射四矢,摧房裂屋!’
白七眼底飞快闪过计算的光芒。
公输仇眉眼紧张的看向他。
若按照他的意思,其实也不想这么急,但现在韩墨风头正盛,公输家再不出手,可就要泯然众人了。
白七目光落在那箭杆上,眼神迟疑道:“这是用什么木头制造的?”
公输仇急忙上前一步,解释道:“铁橡木,柘木和桦木也可……”
“可以将中间凿空吗?”
“呃?钻空?”
白七抬手朝身后打了个响指。
“啪!”
转魄和灭魂身影浮现。
“大人!”
“去找鹦歌,让她去血衣堡将兑鲤带来。”白七心道:‘也该摸摸,你到底是什么目的了。’
“诺!”
两姐妹相视一眼,转魄离开,灭魂继续率队护卫。
白七嘴角勾起危险弧度,“公输先生,不知你可认识炼丹方士?”
“炼丹方士?”
公输仇满心不解。
二人刚才还在聊箭杆钻孔,怎么转头又扯到炼丹方士头上了?
‘难道将军如此年轻就不……’
公输仇一不小心揪下了根虎胡须,语气立刻小心了些,“有倒是有,不过炼丹水平上佳者不多。”
白七笑得更开心了,“炼丹好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炸炉多吗?”
“嘶,这个?”公输仇沉默半晌,还是像权势投降道:“有!”
“唤来!”白七笑得由衷开怀,“不惜重金,都唤来!啊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