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历经南阳之战、具茨山之战,攻新郑之战……”
卧龙坡,秦军高台之上。
“斩首韩正甲兵八颗……其中团队功62%,积功得爵五级大夫,年俸禄250石、田5顷、宅5处……”
岑寂目视下手,对一身秦军屯长服饰、满脸傲然的小胡子赵大问道。
“军籍中有载,你兄弟二人俱参军上林,如今大王体恤,将军厚恩,允情擢赏……兄弟二人者必须出一人退伍归家耕作,不得再参军旅!”
“你们兄弟决定谁人退伍归家,好生经营家中爵田、延续香火。”
赵大冷哼:“当然是俺弟!”
军阵之中,猛然跳出个面白青年来,他冲着赵大大声嚷嚷道:“为啥退伍的不能是你?俺不服!”
不等岑寂发话,赵大三两下跳下高台,冲着那个面白青年贴脸就踹。
“不服?论年龄长兄如父,论军功你不过个什长,论武力你就是个小趴鸡……军中,谁管你服不服?!”
周围哄闹一阵。
岑寂摇了摇头,也不管他俩,抬手又招呼着另一个秦军上前。
少时,两兄弟终于商量好了。
赵大搂着两颗熊猫眼的赵二上前,给岑寂指着他:“岑参军,诺,老二退役归家,俺跟将军打仗!”
岑寂看也不看,“可是心服?”
赵二张了张破损嘴角,委屈巴巴哼了声,“口服心不服!”
赵大捏了捏拳头,扬起欲打;岑寂摆手,“服了就行!”
赵大嬉笑着松开拳头,拍了拍满脸傻眼的赵二肩头,“嘿嘿嘿,岑参军不管军中厮斗,不伤不残就行!”
岑寂挥手给赵二办理退伍条令,取过退伍安置信交给赵二,叮嘱道。
“你兄爵田五百、你爵田三百,合八百亩爵田一并记你名下。房宅田产尽皆位于南阳郡丹水县汪溪村八里乡,你兼任亭长,负责农兵操练。”
“记得,归营之后收拾行囊,沿途各有驿站转运,去了交给官府退伍安置信就行,他们会安置你的。”
“归家后立刻筹备冬耕,八百田亩不可抛荒,可多雇点官奴帮衬!”
赵二霎时红了眼眶,胸腔哽咽着看向自家兄长,嘴唇蠕动了两下。
“打仗别太拼,活着回来!”
赵大抬手摸了摸弟弟脑袋,揉了揉,笑道:“归家多生几个崽!”
岑寂取过行囊递给赵二,“去吧!拜祭完上林袍泽,归家去吧!”
赵二泪流满面,眼前霎时模糊了视线,哽咽着冲向秦军高台之后。
他们兄弟在上林军并不是个例!
数百个秦军退伍士卒已然汇聚而来,王威身着麻衣,头戴孝布,引领着众人朝前跪拜,齐声呼和。
“玄甲映日兮骕骦鸣,上林猎火兮照天旌。”
“同挽雕弓兮射白羽,共枕寒柝兮卫龙庭!”
“狼烟卷地兮鼓声裂,刃折血凝兮马悲咽。”
“君化卧龙兮千秋雪,吾守南阳兮未敢歇!”
“魂兮归来!瞰旧营~,辕门柳新兮春草青,金柝犹悬兮待夜听!”
“魂兮归来!飨清酤~,角黍堆盘兮炙黄羖,共醉当年兮明月窟!”
“铁衣葬处兮生杜衡,岁岁东风兮抚剑痕。”
“但使秦帜兮卷云阵,便是诸君兮笑九宸!”
祭祀歌罢!
王威手持招魂棍,引领着一众秦军一一走过青石凿刻的墓碑。
“这里埋葬着我上林儿郎158人,左右辅卫342人,秦军收敛尸骨两万八千人,韩地敌酋六七万具!”
“这些人来自咸阳上林、骊山大营、平阳军、田县和南阳新军。”
“但今日,在这里。他们就只是为了我大秦崛起而牺牲的英烈!”
王威双眸血红,嗓调悲怆,“记得,永远不要忘记他们埋在这里!”
数百秦军之中,有人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满是伤悲地哭嚎道。
“将军,俺们不想退伍归家。俺们就想跟着将军打仗,打大胜仗!”
“对,俺也不想!”
“我也是!”
“俺也一样!”
秦军中噗通噗通的跪拜、悲号、祈求声不绝于耳。
王威无声哽咽,涕泗横流。
一匹四蹄如雪的黑亮骏马驮着黑甲将军踏着烟尘而来。
临至阵前,白七下马步行而来。
白七一路走过,伸手搀扶起每一个双眸含泪的秦军士卒,伸手拍了拍他们肩膀,面上无声,其言自悲。
赵二大着胆子开口道:“将军,俺们还想跟着你打……”
白七抬手,目视着他,眼含鼓励:“你们是我大秦最好的儿郎!”
“现在,南阳和颍川两郡落入大秦手中,战乱便要从这里结束。”
“蝗灾来了我们灭蝗,楚人来了我们打楚,魏赵来了我们攻魏赵。”
“但是这一切的前提是,我们拥有令所有人都能吃饱的粮食。”
“可现在,粮食不够了。”
一众秦卒强自鼓起的勇气瞬息甩落下去,‘是啊,粮食不够了。谁家将军愿意降低手中兵卒的数量呢?’
白七一脸自责:“这月余而来,白七杀了无数人。”
“贪官、污吏、不当人的韩国旧贵族、枉顾律法人心的巫祝乡老……可白七终究是能力有限。”
白七抬手放在心口上,转头将视线落在每一个秦卒的眼睛上。
“我能力有限,只能想到提前冬耕小麦、提前收获这一个法子。”
“可白七不怕杀人,可怕有些人会枉顾律法,居心叵测,耽误今年冬耕小麦,耽误明年夏收。”
“所以白七在此恳求你们,为了大秦,为了尚在军中的这些袍泽,为了已然魂归九泉的这些上林英魂。”
白七嗓音悲怆,却不容置疑。
“回家去吧!回家去收拾房屋,迎娶新妇,生儿育女,耕耘田亩。”
“你们新的战场在充满和平和希望的家园里,在新妇的肚皮上,在农间泥泞的废弃土地上,在支持今年冬耕小麦提早夏收的大作战上。”
白七单膝跪地,深深一拜。
“白七在此,拜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