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前。
黑夜,天有细雨。
空气中充斥着一种黏稠感,就好像新郑此时的沉闷天气一样。
亦或者,只是某个人的心情。
卫庄嘴角无声地笑了笑。
他又一次想起那个口中说着想要七国天下九十九的男人。
“呵,真可笑!”
他在笑谁呢?放不开家国情结、孤身赴秦的蠢人韩非?
韩国新郑那个寄希望能够通过妥协议和求存的韩王安?
亦或者,是他自己?一个面临家国灭亡,弃城而逃的懦夫!
时间早已经模糊了所有,卫庄只觉得他如处迷雾,周遭都是歧途。
直至,一点烛火映入眼帘。
那是一个灯火摇曳的蓬木小船,停靠河边,旁边立着一位白衣剑客。
‘这里就是最后了吗?也好,这烂糟糟世道,一点也不值得留恋!’
卫庄拔出鲨齿剑,起步抬脚直接迎了上去。
只是临行前的最后一秒,他脑海中还是依稀闪过一张面孔,不过转瞬便被他强势的剑意绞成碎片。
砰!
卫庄双脚落地,鲨齿剑好似感应到主人情绪,冰冷剑尖闪烁着锋利寒芒,直至船头双手抱胸的白衣剑客。
“师哥,拔剑吧!鬼谷门徒之间的较量,就在今夜分出个胜负。”
“我输了!”
盖聂沉默的放下手,手中临渊直坠的落在卫庄脚下。
“今夜之前,我和一个人定下了赌约。他让我在这等你,你来了。”
因为你来了,我才输。
卫庄挑了挑眉,他听懂了盖聂言外之意。你欠我一个人情。
“白七子!相传继承了武安君兵法的人,他算到了这里?有意思!”
卫庄垂手放下鲨齿,与临渊交错着并立船头。他上前一步。
“你既然不准备出手,那为什么今夜还要来?”
“白七子用兵历来喜欢走一步看三步,长水做了他很久的第三步。”
盖聂看向卫庄,眼底残留着微弱情愫,他眼神轻柔,语气平淡。
“小庄,韩国只是这九州七国的起始,天下很大,没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韩王冷宫的秋风,该散了!”
“散?人死了,散不散的也无所谓了。”卫庄鼻音冷哼,“你不来,今夜正好杀个尽心。”
“你的唠叨声,听起来还是那么的惹人厌烦。”卫庄嘴角微翘。
“哎!”夜色微深,盖聂并未察觉他的情绪变化,他叹息道。
“那,红莲呢?你若离韩国,失了庇护的亡国公主下场可不太好。”
卫庄眉头轻皱,紧接着嘴角莞尔。他笑道:“师哥,看来是你错估了武安君传承的强大。”
“红莲?她只是我找回韩国冷宫那一抹纯真的倩影。生死无碍!”
盖聂摇头,“可你刚才的出剑告诉我,你心底还有一丝留恋。”
“临行前,白七子或许是猜到了我不会出剑。他托我给你带句话。”
夜风吹过,卫庄衣角微摆。
“帮他杀个人,红莲可无恙!”
一缕阴月洒下,沉闷的乌云渐渐远去,正好照亮卫庄嘴角讥笑。
“秦国的内斗蔓延到这里了?”
“百越废太子,天泽!”
“南疆蛮夷,杀之无碍!”卫庄眼底闪过一丝意外,扭了扭脖子,眼神嗜血道:“巧了,鲨齿渴血了!”
盖聂笑着摇了摇头,脚下轻点船身,一股无形波纹传递至数十米后。
一艘大船乘风破浪而来。
数十个抓钩破孔而来,顷刻便抓住船沿,数十个力士猛地蓄力拖拽,倾斜的小船瞬间就被拖到大船一侧。
盖聂和卫庄持剑纵越而起,直接借力落到大船高耸如云的桅杆上。
小船船头上扬,周边渔网洒落,近乎瞬息便被捆绑扎实。
数十个赤膊大汉疾步窜入船舱,不多时水手特有的呼和响起。
脚下大船,瞬息开始乘风破浪。
盖聂嘴角带笑,像是在分享自己这段时间最得意的成就。
“上林军,长水营,三百人自咸阳出,一艘速度轻快的艨艟战船。”
“现在我们有三万人一年口粮,三百战士,八百水手,九座战船!”
“师弟,感兴趣吗?”
卫庄眼神闪烁,“师哥,你得招揽口才和你这个人一样。没救了!”
“那我换一种说法。”盖聂嘴角笑意张扬,“待大秦一统九州,师弟可愿意陪师兄一起扬帆出海。”
“届时若师弟还无法忘记韩国,那就在海外效仿东周分封的各国先祖,再建一个新韩国如何?”
“新韩国?”卫庄眼底闪过一丝凝重,他迟疑道:“这也是白七子的战略构想?他是怕……未雨绸缪!”
卫庄本来想说白七子是在怕秦国再次卸磨杀驴,可临到嘴边,觉得还是应该给予他一点颜面。
韩国灭于韩王安,可他昔日的冷宫遗孤卫庄将要重建新韩国。
不得不承认,这句话说到了他的心坎上,每多犹豫一分都是对这份超越先祖的宏大战略的不尊重。
盖聂笑了,因为他知道卫庄动心了。长水营将再填一员大将!
渭水,黄河,魏国,齐国……慢慢来,他有水师之利,总有机会的。
但紧接着,卫庄好似是想到了什么,眉头紧皱,面带踌躇。
“秦王政,他会重启分封吗?”
“不重要。”
“什么?”
盖聂想起当日他和白七子畅谈未来时候的场景,眉宇间神采飞扬。
“九州之地都是他的,七国之土也都是他的,炎黄正统也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