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郑城外。
秦军大营。
老将军一身戎装高坐帅案上。
帐下,站满了平阳重甲军将校。
上林军中,现在仅剩一个嫡孙王威侍奉左右。
王齮语气平淡,好似在诉说着一件不相干的小事。
“本将要攻新郑,尔等可要同往?”
王威急道:“祖父,这,大王特使已经议和完毕了。”
“什么祖父?”
王齮怒道:“中军大帐之内,哪里来的祖父?军中,要称职务!”
王威张嘴,‘前几天你咋不说?’他低头,“是,左庶长!”
王齮目视帐内一众不敢和他对视的平阳重甲兵将校,嗓音感伤道。
“少年时,王齮也曾和你们一样,自认为自己卓尔不群,此生注定就是为君王开疆拓土的不世名将!”
“中年时,见识过秦军中将校如云,天下英雄犹如过江之鲤,心生颓废,认为一生不过副将命数。”
高阙见他一脸迟暮,拱手宽慰道:“老将军一生戎马,攻城略地不计其数,战功赫赫朝野皆知……”
“战功赫赫!哈哈哈~”
王齮大笑眼角飙出泪花,他抬手止住王威担忧的双手,嗓音感伤。
“恐怕更多人只会笑我王齮,随武安君征战一生,久经熏陶,最终也不过是学会到了点皮毛罢了!”
“邯郸之败,函谷关之败!两战皆败导致失去君王信任,最终竟让一个齐人在河外之战骑到老夫头上。”
王威语气感伤,“祖父!”
王齮摆手,“你们可知老夫戎马一生,得的真正兵法精义是什么?”
王齮伸出第一根手指,“第一,立功要趁早!武安君伊阙之战前声名未显,故能一战成名。”
“第二,若想当名将,战时就绝对不能让他人干扰你的指挥权!”
“第三,要让跟随你的兵士挣得一份足以衣锦还乡的大功劳!”
王齮环顾左右,目视帐内一众齐齐看来的将校:“你们自己算算,征韩之战,平阳军能筹算得大功吗?”
史射心算素快,拱手叹道:“具茨山之战伤亡不小,顶多中功。”
“上林军在南阳一战大胜,阵斩血衣侯十万白甲兵,可算大功?”
“大功!”
“那若下次再战,你们手下的好儿郎是愿跟你等得中功,还是愿意跟随白七子得大功?”
平阳军一众将校齐齐低头。
王齮叹道:“是以,他上林军可以满载金银退兵南阳,可我们平阳重甲兵退不得。退了,心气就失了。”
“老夫戎马一生,起起伏伏,胜败无常,临了临了也不过在秦国挣得个十级左庶长的爵位。”
“可武安君攻韩新城就是左庶长,伊阙之战荣升国尉,勋爵左更;次年攻魏之战升任大良造,鄢郢之战后更是一举受封武安君!”
“正所谓一步快,步步快;一步慢,步步慢!尔等也想像老夫一样,为将一生,结果却是原地踏步吗?”
大帐内,很多将校其实觉得若能像老将军王齮一生也没什么不好的。
但话已然说到这个份上,也就只能跟着一条道走到黑了。
众将拱手,“愿随老将军,攻韩国,灭新郑!”只是声调不高。
具茨山被围的失信后遗症,远比王齮想象中还要大。
王齮哀叹:“老夫终究是不如武安君啊!罢了,你出来吧!”
白七一袭文士袍,手持羽扇,从帐后走出,拱手见礼。
“南阳卧龙生,拜见老将军!”
王威伸手指着他,“你你……”
白七手持羽扇,冲他拍了下,“闭嘴!某家现在是南阳卧龙生,老将军特聘军师将军,和你不认识。”
王威连忙捂嘴,眼角微眯,连连点头:“对对,不认识,不认识。”
白七朝帐内诸将拱手一拜,“某有秦三胜韩三败,诸君可愿细听?”
众人相视一眼,眼底齐齐浮现一丝此战志在必得的笑意。
‘这次,怎么着也得他们享受一波被人躺平带飞的快感了!’
众人齐齐下拜,拱手唱喏,“愿听南阳卧龙生三胜高论!”
白七羽扇轻挥,感受着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的爽感,声调激昂。
“敢问诸位,这攻韩新郑现在有哪些难点?”
高阙上前一步,“先生,韩都新郑本为郑国都城,后蒙韩国大力修缮,四门高大不下五六丈。”
“城垣周长20公里,城墙用五花土分层夯筑而成,基宽最大处不下于18丈,可跑军中烈马。”
“北墙外侧有数处马面建筑,内藏瓮城,中有内城,里有王城……”
“再兼韩人众志成城,全民皆兵,青壮不下八万,健妇十余万,平阳重甲兵不过三万,实难攻取。”
白七听得连连点头,见他语气落定,笑问道:“若你是韩人,韩王欲强抢你家女眷贿秦求和,可还会誓死为韩守城?韩王人心早失矣!”
恰在这时,远处新郑城内暴乱骤起,“杀韩王,救韩国!”的口号,直接传入数里外的秦军大营。
白七挥舞羽扇的掌心顿住,‘这可真不是他安排的。’
察觉到诸将兴奋目光,白七镇定自若:“黑冰台刺客已扰乱韩都!”
申屠想了想,上前道:“楚国发兵三十五万众陈兵淮泗,若秦灭韩,楚国发兵北上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