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七面色阴沉。
大帐内,骤然传来王齮一声不耐烦的大喊,“还没好吗?白七子,你是不是想饿死老夫?”
白七瞬间换了一张表情,见远处亲兵抬着席案酒水,立刻快步近前。
“来了来了!催催催,就知道催,你饿死鬼投胎啊?”
白七掀开营帐,两个亲兵立刻抬着席案进来,另外两个亲兵送上酒水。
白七挥手让他们离开。
转头就见王齮老将军一脸猴急的伸手去抓,像个性急的老小孩一样,嘶嘶哈哈的抱着一个羊肉骨就啃。
白七眼底柔色一闪,伸手打开酒瓮,提溜出一碗温酒。
王齮一口温酒一手羊肉,摇头晃脑,吃得那个叫怡然自得。
白七自也由着他,缺肉补肉,缺酒送酒。
不过王齮独自吃了一会儿,突然一脸低沉道:“你知道了?”
白七愣住,下意识点头,紧接着故作不解道:“知道什么?”
“哎,撒谎都不会!”王齮哀叹道:“老夫的身体自己清楚。”
“老夫不想在今年冬天病死在榻上。你既知道,何不成全了老夫?”
白七沉默着低下头,眸眼闪烁道:“灭韩之功太大,小子力小肩薄,还怕扛不起灭国之重!”
“你力小肩薄?”
王齮看着他现在坐如猛虎的大体格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但紧接着,他面色猛然一变,眉头大皱,“你是说,年岁!”
这下,不等白七再想借口,王齮便自圆其说:“是了,你终究比秦王政年幼少许,应也能比他活得长。”
“你是还怕武安君旧事重新上演在你身上?是故,迟迟不敢擅开灭国?怪不得,你战略中总见迟疑!”
‘不是啊!我是在等今年的蝗灾、瘟疫……只要灾疫一起,六国合纵就会因缺粮而不攻自破了。’
届时,他再在韩地耕田练兵一年,养兵十万。
到时候,谁打谁可就说不定了。
但话到嘴边,他抬头眯眼见浑浊的灯光下为他皱眉细思的老人,张嘴开口顺着他意思说道。
“老将军,要不然,您老临了再帮我扛一扛这灭韩之功如何?”
“灭国之功还要让?”
王齮眉头紧锁,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可是具体又说不太上来。
可是武安君和秦昭襄王之间的旧事,于二人之间又是个禁忌话题。
白七子不开口,他也没法跟着往下提。‘没看他都不承认自己是武安君遗孙吗?这事,绝对不能提!’
王齮纠结半晌,感觉手里的羊肉和温酒都不香了,他试探性说道。
“咱们前面,可还有近十万韩军呢?困兽犹斗最是难缠……”
“他们大将军现在是我的人。”
王齮彻底愣住。
“什么叫他们大将军现在是我的人?你给他下蛊了?说啥疯话呢!”
“呃?怎么说呢?”白七想了想,斟酌了一下言辞道:“姬无夜误以为我去了韩都新郑,害怕韩都扛不住秦军进攻,来了招狸猫换太子。”
“真的韩国大将军姬无夜回了韩都新郑,留下了个假的墨鸦伪装成韩国大将军姬无夜,然后被我擒了。”
“惊鲵刚好从咸阳回来,一路找到了我,然后就顺势给他种了个七彩蜘蛛。呃,您老听明白了吗?”
王齮沉吟道:“嗯,不是下蛊,是下蜘蛛!七彩?带剧毒的蜘蛛!”
“呃?”白七想了想,点点头,“大致,反正是这个意思。”
王齮表情难绷,一脸‘战争还能这么玩’的不可置信,紧接着是一种老年迟暮的悲凉。他有些看不懂了。
他迟疑道:“韩军将校会相信吗?呃,就是你说的那个墨鸦?”
“不重要!”
白七耸耸肩,“他本来就是姬无夜留下的暗子替身,韩军将校相信就信,不信拉倒。反正韩军没粮。”
“墨鸦只是为了起到拖延时间、加大韩军因缺乏指挥而产生的无序和混乱的作用。”
“现在,韩军十余万人的指挥行动于我们而言犹如掌上观纹。”
“只待一日后韩军乏粮,秦军再入场开无双收割也就是了。”
王齮张张嘴,试图帮白七查缺补漏,末了也只能以人生经验说道:“一日之粮,也能稀作三日之用。”
“那就派王威、李信、章邯等将日日上门挑战,加大韩军惊惧。”
“若韩军采取壁虎断尾之计呢?只保留韩军精锐,速返新郑?”
“韩军大将军‘姬无夜’还在呢!”白七一脸义愤道:“如此坑害韩军士卒的计划,怎能采用?!”
王齮眉头紧锁,他想不明白,“韩营失守,为什么不烧粮呢?”
“墨鸦是江湖中人,习惯了擒贼先擒王!”白七摊摊手,“估摸着,他还打算后面率军抢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