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七终究是没吃上晨起的第一碗粟米粥。
当他和一脸郁色的章邯洗漱回返的时候,院内只剩下空着手一脸无措的煮粥老兵和三锅刷锅水了。
旁边同样慢了一步的十余个身披锐士甲胄新兵,有人骂了声“豚猪”,有人借份热水就着干饼咽下。
有人选择匆匆上路,也就有人选择原地等待。
不多时,人群散去,最终原地还剩下不到九人。
章邯正要咬牙空腹上路,瞄了眼白七,脚下顿住,“要走吗?”
白七伸手褪下铁片外甲和青铜胸甲,走向柴火垛,“我去劈柴,你去舂(g)米,这样能快点。”
章邯眼底隐现迟疑,但白七终究是对他有救命之恩。
半晌,他才终于压下心头对功名利禄的渴望。
‘第一日疾行150里,还有两日,即争不了头名,总归是过了首关。晚点也没差。’
抱着这样的心思,章邯一边动手卸甲舂米,一边冲着其他几人命令道:“帮忙啊,愣着干啥!”
其他七人有人下意识望向白七,也有人手疾眼快直接动手。
一人动二人行,不多时便忙活地热火朝天,炊烟袅袅。
众人行动不过半刻,昨夜笑意和善的老兵驾着驴车回来了。
上面托着成袋粟米和一头好似是摔断了脖子的大白羊。
一刻钟后,劈柴老兵肩扛着一捆干柴回来了。
看着白七手持斧钺的样子,一时眼眶发湿。
他大步上前伸手欲抢,却被白七冷着脸一把推开。
“我还小,只是干一会儿,您已老,一辈子都要呆在这里的。”
劈柴老兵红了眼眶。
和善老兵沉默着上前拍了拍他肩膀,“后生们要赶路,羊肉汤来不及熬了,帮忙削两片羊肉粥吧!”
劈柴老兵用力地点了下头,嗓音从胸腔鼓动,喉间发出,隐现哽咽。
但转眼,便沉默着操刀干活。
半个时辰后。
白七和章邯等人吃饱喝足,走到这处临时搭建的休驻点门外,领头冲着三个老兵深深鞠躬一礼。
“老丈,留步!”
白七等人持戈携盾转身离开。
时间沉默了许久。
一人嗓音沙哑道:“人见到了,是个好后生,还跟吗?”
“苍啷”一声。
一柄血红巨剑出鞘。
那是一柄两边开刃、厚重宽脊、剑身闪烁着血色纹路的青铜秦剑。
煮粥老兵眼神决绝,单手持剑,抿着嘴,一言不发。
和善老兵冷着脸,咬牙道:“跟!送他最后一程!”
劈柴老兵大踏步窜进马坊,劈手掀开一堆杂物,挥斧斩断铁锁。
打开地窖,晨起光曦洒落,映衬出三个一脸萎靡的中年秦兵。
劈柴老兵跳将下去,高高扬起血色斧刃……
……
“咚咚咚~”
自咸阳至雍城的秦直道上。
一行九人沉默无声地大踏步行进。
沉重的三层甲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漫长的旅程消磨掉了人的棱角。
这本该是一场无比枯燥的旅程。
但自道路边扬起飞鸟的那一刻起,这次行程便不再普通。
头前带路的白七脚步顿住,扬起手,目视直道两侧山林,表情冷峻。
章邯表情一愣,仰头看向林上飞鸟,嗓音失声,“有埋伏?”
他潜意识一直惊惧的灵觉终于落定,但他宁愿是自己猜错了。
‘昨夜,那小弟……’
一时间,他心痛得近乎无法呼吸。
白七嗓音冰冷若铁,“盾阵,卫!”
砰砰砰!
五面青铜大盾竖起,将他前方死死遮蔽,只留一道窄窄缝隙。
一人嗓音清脆,伸手自肋下掏出一个缠裹的包袱递上。
“大人,弓箭!”
白七一手墩戈,一手弃盾,单手解开,一把握住三石龙舌弓和五十只特制九钱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