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秦风带著秦长学的身份证和自己的银行卡去了趟银行。
不是临江市中心的那个大网点,而是离家三个路口的一家小支行。他选这家是有原因的——网点小,人少,不用排队,而且这家支行的客户经理他上次来办卡的时候见过,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姓陈,戴著金属框眼镜,说话不快,但办事比较利索。另外一个原因是他不想在太大的网点露面,人越少越安全。
周六上午,秦风带著秦长学的身份证和自己的银行卡去了趟银行。出门之前他在书包里放了一件外套,虽然外面已经入夏了,但银行的空调通常开得很低。
不是临江市中心的那个大网点,一个是大妈在存定期,一个是中年男人在办转帐。陈经理正在前台整理资料,看到秦风推门进来,愣了一下。
“小秦?上次来办卡的那个?“
秦风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秦长学的身份证和自己的卡,放到柜檯上。
“我爸的帐户有些事情要处理,我替他来跑一趟。“
陈经理接过身份证看了一眼,又看了看秦风,表情有点微妙。高中生替家长来银行办业务,在他看来多少有点奇怪,但也不是没遇到过——有些做生意的家长忙,確实会让小孩过来签字。
“什么业务?“
秦风把身份证和银行卡推过去,“帐户升级,加一个贵宾通道,另外问一下跨行大额转帐的手续。还有,我想了解一下你们这边的理財產品,风险低的那种。“
陈经理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一个大男孩来问理財產品,他做银行这么多年还真是头一回见。
陈经理的手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贵宾通道?“他推了推眼镜,“你们家帐户的日均余额,我看看——“
他调出系统,输入身份证號,等了几秒。
然后他的手不动了。
秦风站在柜檯外面,能看到他的表情变化——先是微微皱眉,然后眉毛抬了一下,然后是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那种做销售的看到大客户时的本能反应。
“秦先生,您这边请。“陈经理从柜檯后面绕出来,態度比刚才恭敬了很多,把秦风引到旁边的小隔间,倒了杯水。
隔间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贴著一些理財產品的宣传海报,有一张的边角卷了,胶带都露出来了。秦风把水杯放在桌上,没有喝。
“贵宾卡没问题,我这边直接给您办,最快三天能拿到卡。另外大额转帐的话,五百万以內走u盾就行,超过的话需要提前一天预约。对了,贵宾卡还有一些附加权益,比如免手续费、优先叫號,我一会儿把清单打给您。“
秦风点了点头。
陈经理把资料铺开,一项一项帮他填,过程中忍不住看了他几眼。
“小秦,你爸是做什么生意的?“
“做点投资。“
“投资啊。“陈经理笑了一下,“那確实,现在行情好,投对了方向赚钱快。你爸眼光不错。“
秦风没有接这个话。他把需要签字的地方签完,確认了新卡的办理进度,问了一句大概几天能拿,陈经理说三天,加急的话明天下午可以,秦风说不用加急,三天就行。
陈经理在送他出门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小秦,如果以后有理財方面的需求,可以隨时联繫我,我给你们家做个专属方案。“
秦风接过名片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是陈志远,头印是“客户经理“,下面是手机號。他把名片收进口袋,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办完走出来的时候,外面又出太阳了,上午的光打在人行道上,树影斑驳,路边有一棵法国梧桐的叶子很密,投在地上的阴影深一块浅一块。
他站在银行门口,把身份证收好。
刚才陈经理看到的那个余额数字,是三百万出头。对於一个三线城市的普通家庭来说,这个数字意味著什么,陈经理心里很清楚。这也是为什么秦风选择用秦长学的身份来管理大部分资金。高中生的身份在银行风控面前太扎眼了,大额进出隨时可能被標记,而走秦长学的帐户就自然得多——中年人,做投资,帐户里有个几百万,在那个年代的中小城市虽然不常见,但也不算离谱。
他骑车回家的路上经过了一个房產中介的门口,橱窗里贴著几张房源信息,均价四千多一平,他觉得贵了——不是因为价格高,而是因为他知道这个价格在一年之后会变成多少。但他现在不会去买房子,不是时候。钱在帐户里比变成钢筋水泥更有价值,至少在接下来的两年里是这样。他在中介门口停了几秒,看了看那些房源照片,大部分都是老小区的户型,客厅和臥室之间没有隔断,採光一般。
路过一家手机店的时候,他看到橱窗里摆著一台新出的智慧型手机,牌子他不认识,2010年的国產手机品牌很多都消失了,但他记得其中的几家后来活了下来。橱窗的玻璃有点脏,他用眼睛扫了一下就过去了。
回到家之后他把银行卡收好,打开电脑,把上周的资產数据更新了一遍,存档。然后关掉电脑,翻出理综的错题本,开始做今天计划里的那几道物理题。其中有一道是关於电磁感应综合应用的,他在草稿纸上推了两遍,第一遍用了u盘真题里的標准方法,第二遍试了一下刘建平在课堂上讲过的另一种思路,两遍的结果一致,他更偏向第二种,因为步骤更简洁。
做完最后一道题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一刻。比平时晚了半小时。
窗外有只蝉开始叫了,今年第一只,声音有点断断续续的,像是在试嗓子。
夏天快到了。
还有十三天。
他躺在床上的时候想了一下陈经理的名片,觉得这个人以后可能用得著。在一个三线城市的小支行里,找到一个知道你帐户里有多少钱但嘴巴还算严的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个人不一定要用,但留著没错。
他把名片夹进了课本的最后一页,和其他的零散纸片放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