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第六天的夜间拉练升级了。
教官把路线从十二公里加到了十八公里，起点从校区东侧换到了青云岭北坡，北坡的山路比南坡窄了一半，有些路段只容一人通过，两侧全是密林，手电筒照出去三米就被树影吞了。
苏念念站在出发点系鞋带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天。
月亮被云吞了半边。
安槐也看到了，西北方向的云层厚度和移动速度，大概两小时后会有降水，他没说话。
教官在队伍前面吹了声哨。“今晚的规则跟昨天一样，两人一组，组内间距不超过五米，补给站从三个减到两个，每站限停三分钟，倒数三组加练。”
苏念念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三分钟连碗泡面都泡不了。”
“军训不提供泡面。”
“我说的是比喻。”
安槐从口袋里掏出两颗坚果递给她，苏念念接过去塞嘴里嚼了，腮帮子鼓着，像只囤粮的松鼠。
哨声响。，队伍出发。
北坡的路确实难走，头三公里还算平坦，过了第一个拐点之后地形陡然变化，碎石路变成了半没入土的树根交错带。
苏念念的手电筒照着脚下，光柱在根系之间跳来跳去。
安槐走在她后面半步，他的视线不怎么看地面，凝元境的身体控制力让他踩什么地形都跟走平地一样，他的注意力大部分放在苏念念身上。
走了四十分钟左右，前方的队伍逐渐拉开了距离。
体能好的几组已经远远甩开，体能差的落在后面，安槐和苏念念维持在中上游的位置。
苏念念的速度比昨天慢了一点，不是体力不行，是脚下的路太难走，每一步都要判断落点。
“累了说一声。”安槐在后面开口。
“没累。”苏念念头也没回，“就是这些树根长得跟考试题似的，一道比一道刁钻。”
安槐笑了一声。
走到第五公里的时候，风向变了。
安槐第一个感觉到的，西北方向的气流温度骤降了两度，空气里的湿度开始攀升。他抬头看了一眼天。
月亮彻底没了。
云层压得很低，厚得把所有星光都挡住了，山林里的能见度从三米缩到了不到两米。
前面的教官显然也察觉到了天气变化。他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全体注意，天气可能有变化，加快速度，第一补给站在前方一点五公里处。”
苏念念加快了脚步。
走了大概十分钟，第一滴雨落了下来。
打在苏念念的手背上，凉的。
她抬头看了看天，脸上又挨了两滴。
“下雨了。”
安槐已经脱了外套，他走上前一步，把藏青色的外套搭在了苏念念的头上和肩膀上。
“你穿着。”苏念念回头瞪他。
“凝元境不会感冒，你气动初期在雨里跑容易失温。”
苏念念想反驳，但安槐已经退回了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只穿一件薄衬衫站在雨里。
雨越下越大。
从零星的小雨变成了密集的中雨，只用了不到三分钟，雨水打在树叶上哗哗响，脚下的泥土开始变滑。
苏念念裹着安槐的外套加速往前走，外套很大，兜帽盖住了她大半个脑袋，衣摆垂到了膝盖以下，整个人像被裹在一个移动帐篷里。
安槐的衬衫湿透了。
白色的布料贴在身上，但他面色如常，凝元境的灵气循环在体内形成了一个恒温层，雨水接触皮肤的瞬间就被体温蒸发了大半。
到第一个补给站的时候两人都淋得够呛，苏念念掀开兜帽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碎发粘在脸颊上。
“你的衬衫全透了。”她看着安槐贴在身上的衣服。
“对训练没有影响。”
苏念念从外套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他，安槐接过来没擦自己，伸手先擦了一下苏念念脸颊上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