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跨过门槛,目光立马扫过厅堂。
桌椅,擦得锃亮。
茶具,摆得整整齐齐。
地板,干干净净,没有水渍,也没有头发。
客厅的座椅,也焕然一新。
他又往厨房方向看了一眼。
灶台,光可鉴人,锅碗瓢盆各归其位。
浴室,干干净净。
胡伟注意到他的目光,笑了一下。
“怎么样,为师家里是不是很干净?你师娘今天起得早,把家里啊,里里外外都收拾了一遍!怎么样,够贤惠吧!
你小子也赶紧找一个跟你师娘一样的,也好给我生个徒孙,这样为师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胡伟炫耀着陈雪娇的同时,还催起了婚。
因为他的想法很简单,那就是既然他已经绝后了,以后干脆让徒弟孝敬自己。
并且徒弟未来也会有徒弟或者儿子,那样他们就会是他的徒孙,未来也会对他这个师爷进行祭拜!
所以有时候吧,徒弟和徒孙,和自己的子孙也差不了多少!他自己无后,那就无后得了!
只不过,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陆沉收回目光,不敢接话。
毕竟,胡伟的徒孙,已经数不过来有多少了!
最关键的是,陈雪娇她生的,也是……!!
说曹操,曹操就到。
见陆沉到来,陈雪娇从内室走出来,换了一身素色的常服,长发用一根木簪挽着,脸上没有施脂粉,脸色有些苍白。
她走路的速度比平时慢了许多,每一步都迈得极轻,像是在忍什么,又像是在适应什么。
她看见陆沉的时候。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
“沉儿来了。”
“师娘。”
陆沉应了一声。
陈雪娇走到桌边想给他倒茶,但手伸出去的时候,却微微发抖。
不是她身体的问题,而是她对这张桌子,有些小应激,一靠近,脑子里就会闪过很多遗忘的记忆。
胡伟看了她一眼,伸手接过茶壶,替陆沉倒了一杯。
“你师娘今天身体不舒服,你别见怪。”
“弟子岂敢!”
陆沉摇了摇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灵茶,入口微苦,回味甘甜。
陈雪娇在胡伟身侧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姿态端庄得像一幅画。
完全看不出她和昨夜的区别。
胡伟看着陆沉,从昨天在张帆家看到了四副碗筷,他就知道另一个人是陆沉,另外一个,则是陈雪娇,难怪她昨晚不方便,原来是喝了不少酒了。
“你的事我听说了,妖族那边……不好待吧?”
陆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其实也还好,她们待我很不错,给了我不少的修行资源,有时候,甚至还会指点我修炼!这才让我的修为,突破到了元婴期!”
“真的?那妖族当真对你这么好?”
“师父,你知道我的啊,我给她们两个背了多大的锅啊,她俩生的是妖人的孩子,结果让我顶着!那可是当妖人的风险!还有狮族全族的挑战!”
“……”
胡伟沉默了一阵,想了想,感觉确实也很合理。
“那就好,那就好!你师父我,没什么本事,现在已经帮不了你什么了。你自己以后在外面,要多留个心眼。”
陆沉喉咙有些发紧。
“师父放心,弟子知道的!您对我的教导,就已经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
陈雪娇坐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目光落在自己放在膝上的无名手指上。
那里,带着一枚储物戒。
陆沉说,他老家那边的规矩,会给属于他的女人,带上他的戒指。
她二话不说就同意了,没有一丝犹豫。
毕竟,陆沉以下犯上的时候,她都不介意,带个储物戒,就更不可能介意了。
随后,胡伟又问起苏婉清的事。
“听说她拜了灵韵为师,还给你生了个女儿?你不是不能生……”
胡伟看了一眼陈雪娇,还是没说出来那几个字。
陆沉垂下眼默认了。
“她本就是我救命恩人的遗孀,想要给秦家延后,我如何能够拒绝?”
“所以,我只是一个身份,用来保护她们的身份,孩子我无所谓,我会把她抚养长大的,也不差这么一点资源。”
胡伟闻言,叹了口气,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拍了拍陆沉的肩膀。
其实他还挺羡慕陆沉的。
有恩人的孩子可以抚养,这个说出去,没有任何人会说什么闲话,反而会让陆沉的名声越来越好!
他怎么就没有好兄弟死了,留下妻女呢?这样他就可以真正抚养一个孩子了!
“好好对人家。那姑娘命苦。”
“谨遵师命!”
胡伟又絮絮叨叨说了好些话,说灵韵虽然脾气古怪,为人却是极好的,苏婉清跟着她不会受委屈。
说他未来怎么怎么修炼,可以多去问问灵韵,她都修为很高。
最后,他说他对不起陈雪娇,让她嫁了自己这么一个没本事的人……
陆沉越听越沉默。
师尊越是关心他,他心里就越难受。
好在,他师尊和陈雪娇,现在只是装一下夫妇,已经不是真正的夫妻了,这才让压力小一点儿。
陈雪娇则是坐在他身侧,一直沉默着。
她感受着腹中新的生命能量,叹了一口气。
她昨天……是不是真的太急了?默认胡伟一定会和自己和离?
可结果呢?他竟然会选择她们所有人都猜不到的道路……!!
所以陆沉那会儿,也被他的话语刺激到了,直接破罐子破摔,教导给她36式武技。
“行了。”胡伟站起来。
“你出去等一下去,我跟你师娘还有话说。”
陆沉站起来,看了陈雪娇一眼。陈雪娇正看着胡伟,目光温柔而平静,像在看一个相识多年的老友。
陆沉收回目光,躬身行了一礼,转身朝门口走去。
“沉儿。”陈雪娇叫住了他。
陆沉停下脚步。
“下次来,师娘还给你做好吃的。”
“行,下次来,我一定不客气!”
陆沉说完,推门走了出去。
陈雪娇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一阵子,收回目光。
“老胡。”
“嗯?”
“你刚才说对不起我,其实你不用对不起我。是我对不起你。”
胡伟看着她低垂的眉眼,伸了伸手,又缩了回去,最终只是叹了口气。